第三百九十一章主意(1/2)
要說聰明人有七竅玲瓏心,蔣存信是只多不少;人說聰明人舉一反三,蔣存信便是見微知著;人說聰明人防患未然,蔣存信卻走向了多疑猜忌。這世上,能得著他全心信賴愛護的,一隻巴掌便數得過來。可幾個人里決計不包括石秀。
在蔣存信看來,石秀認下劉麗華母子並不是過錯,他若是連妻兒都不認,才是沒了人性,那樣的人再不能留。可認下前妻與兒子也有個認法。逾制的益陽候府哪裡來的,一半是他石秀有軍功,另一半卻是瞧在三姐姐的份上,是以石秀若是真是感恩,真是將蔣苓置於劉氏母子之上,便不該將這麼個人放在她眼前叫她為難,合該另外尋一處房子安置了,他要是想人,過去見就是了。可石秀偏還將人安置在益陽候府。這分明是礙著蔣家身份實在貴重,不得不給三姐姐尊重體面,不然,三姐姐與劉麗華那個嫡那個側還說不好呢。
石秀既然看重劉氏母子,這人便信不過!可便是信不過石秀,蔣存信也不好與蔣苓實說,如今他們夫婦之間的情分本來就稀薄,再有甚變化,白白便宜了別人,是以只能另尋方法。且石秀只是信不過,並不是真有什麼對不住蔣苓的舉動,往侯府安插人的舉動也不好做得太過,是以文書倒是最好的,位置說要緊也要緊,卻又不涉及侯府內務,這才輾轉經了薛惟的手將龍瑞送進了益陽候府,只將龍瑞原是蔣存信的人瞞著石秀。
這也是蔣存信小心的地方,他與石秀是郎舅,他要送個人來,石秀不會不用,卻不會放到回事處這樣要緊的地方。可薛惟,他和石秀都是嬌客,且薛惟的為人有口皆碑的方正平和,他送來的人更易得著石秀信任。
龍瑞果然沒叫蔣存信失望,雖然上頭有趙佩壓著,他一樣穩穩站住了腳,且因為他外貌不討喜,又有結巴的毛病所以不能到主家面前露臉,所以對趙佩不會有任何威脅,反而更得趙佩信重,有些事就不避他。
這一回就是,龍瑞眼睜睜看著趙佩捏著那封連著落款也沒有的信出了好一回神,先是放在要送進書房的那疊信上,片刻又拿開,一會又要往抽屜里放,轉眼又仿佛要往袖子裡塞,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便也對那封信留了心。他既對信留了心,當時便起身,假託坐得困,要出去走幾步,說了便往外走,這一出去,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再迴轉來。
龍瑞有一樣才幹,便是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可叫龍瑞憋屈的是,這本領偏生不在念書上,卻是在日常中。日常接觸到的人、物、景,物件擺設,甚至一局棋,只要他瞧過了就再能一絲不差地說出來,只是這樣本領不大討人喜歡,哪個人能喜歡自家作甚事都叫人一眼看過就記得呢?龍瑞在則上頭吃過幾次虧,所以平時從來不露,知道的人極有限,這有限的幾個人中,自然不包括趙佩。
今日他有意留個空給趙佩,出去一圈再回來,兩眼在屋內一掃,先一看趙佩身上,倒是沒什麼異樣,再把房內各處瞧一遍,便總有三四處動過了,再想來是趙佩不能肯定將信藏在何處好,所以做過幾回嘗試。
龍瑞當時就存了心,而趙佩也不能一直呆在屋內,瞅著他出去,龍瑞飛快地將那幾處翻查過,果然叫他將信找了出來,飛快掃過一眼,悚然而驚,也顧不得會不會露餡,依舊將信藏好,將房中擺設盡復舊觀,這才做個若無其事的模樣在自己位置上坐了,看著趙佩回來,還能笑一笑。
趙佩心上掛著藏起的那封信,來不及和龍瑞說話,先把四下看一回,見都是自家出去時的模樣,也就放了心。
兩個人同在一屋卻是各懷心思,面上還都做個若無其事的模樣,直到黃昏侯府閉門。
趙佩是石秀心腹,益陽候府不遠有石秀送他的一所宅子住著一家子妻兒老小,自家卻在益陽候府外院裡有住處,預備著石秀隨時喚他。可龍瑞卻是薛惟薦了來,雖然看著也還老實可靠,到底比不過,所以只在府外住著,這便給了他將信送出去的機會。
不想,蔣存信偏在這時不在京中,這信要不能送到康王手上,倘或趙佩發現信件失落,這信也就白偷了。又想,蔣存信即能委託薛惟將他送進益陽候府,想來是信得過薛惟,不如請他做信使轉達,倒也妥帖。且薛惟此人好說君子,不會窺探他人隱私。
龍瑞想到就做,往街上買採購了六樣果品六樣細點,親自提了,來拜訪薛惟。
薛惟只是為人淳樸,卻不是個蠢的,見龍瑞來,曉得有事,使人將他請至書房。
龍瑞心知對薛惟不可虛妄,所以也不說旁的,只把有人匿名投信誹謗平陽郡主的話露了一二。他雖沒直說名字,可薛惟曉得蔣氏門風清正,自蔣璋起就沒一個荒唐胡鬧的,譬如蔣璋,他為國公時,也不過一妻二妾,在京中諸權貴里都好說一句潔身自好,而自蔣存孝起諸子,除著蔣存孝有一妾,其餘諸子更是一夫一婦,堪稱楷模,更不要說幾個女兒了,哪一個不是清白做人的。
真要說勉強能與蔣苓扯上一二關係的,除了傅家三郎傅章,再沒有旁人了。
可三娘無辜是一回事,石秀曉得後會不會心生芥蒂又是另一回事,所以薛惟才會多問蔣芳一句,這也是他不知道蔣茉在後推了一把的緣故。
蔣芳聽說,自然惱怒,咒罵了投信的人幾句,又請薛惟千萬留意石秀,別叫他們夫婦生出罅隙來,薛惟當然答應。
他們這裡說得了,卻不想京內還是出了事,卻是趙佩那裡收著信之後,就似有一塊巨石壓在心頭,使他日夜難安。這一日趙佩迷迷糊糊睡著不久,就聽見房門叫人一腳踹開,嚇得他從床上躍起,舉目往外看,就看外頭火把照如白晝一般,許多披甲持銳的武士來來去去,看得他兩股戰戰,心機慌忙的待要關門,就聽有人道:「尋著石秀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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