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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窮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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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綱原本是打算讓妻兒先走脫,如此,便是他最後走不脫,也算保住王家一線血脈。這時聽見高暢許他同去,當真好說個喜出望外,臉上的歡喜之色幾乎遏制不住,正要磕頭謝恩,又聽高暢說:「只是,王愛卿,你是朕的左膀右臂,朕離不開你。你夫人是名門之女,修墳區區小事,想來也難不住她。」

高暢口風這一轉,王綱便似從天堂一下落到地上,好在他還掌得住,臉上並沒有露出多少異常來,還是磕頭謝恩。正要起身,高暢忽然又說:「令郎將將數月,經不起路途顛簸,倘或有個萬一就是終身之憾,就不要帶了。」

這一句話好似晴天霹靂,險些把王綱震翻在地。到了這時,他已顧不上顧憐妻兒了,滿心想著是不是自己哪裡露了馬腳,使高暢懷疑他,這才連番作弄。心慌意亂下,險些將他被蔣璋威脅利誘的事招供,話才到口邊,忽然想到依著高暢的性情,真要懷疑他和魏國聯絡,早叫他一家做了刀下鬼,哪裡還有耐心來作弄他?這才將話都咽了回去,勉力支撐著領旨謝恩,起身出宮。

待出了宮,才一上轎,王綱便舉袖去擦額上冷汗。

在進宮之前,王綱對高暢還有一二分的歉意,愧疚自己辜負了高暢的信任,反在背後出賣他。到了這時卻是只有懷恨了。恨高暢狠毒,因為自己快到窮途末路的境地,所以也不許臣下有半點脫身的可能。

如今梁朝的土地大半都到了魏王手上,一朝梁朝覆滅,他們父子自然是有死無生,丟下張氏一個人可怎麼辦?可張氏要一起留下,高暢只是在政務上不嫻熟,可不是蠢,不獨不蠢,反是聰明過了頭的,定然會對他今日的舉動起疑。

還不等王綱拿出個決斷來,轎子已到府門前,中門大開,轎子長驅直入,直到二門前才停下,王綱下轎,早有僕役們上來請安,王綱唔一聲,抬腳往正房走。

張氏曉得王綱回來,早抱著幼兒等在門前,一見王綱過來,才笑喚一聲:「郎君。」就看到王綱臉帶憂色。張氏素來聰敏,轉手就將孩子遞與乳母,連著丫鬟們一併打發出去,自己親自服侍王綱更衣淨面。

王綱接著熱手巾,一聲長嘆,將張氏的手握住,斟字酌句地道:「夫人,娘子,為夫的怕要連累你們母子了。」說了,把高暢今日的言行告訴了她知道。

張氏性子穩重,聽見王綱這兩句,反倒安慰他:「郎君說什麼話來?妾即嫁與郎君,自然與郎君榮辱與共,生死相依。只是可憐了阿弟,他連著話也不會說呢。」說著又若無其事地為王綱撫平衣襟,「要能聽他開口喚一聲,阿爹阿娘,妾就是死,也是甘願的。」

王綱本來就愛惜幼子猶如自家性命,聽見張氏這話,哪裡還掌得住,眼中險些落下淚來,緊緊地攥住張氏的手:「我來想個辦法,我來想個辦法。」

張氏嘆息一聲,把頭輕輕地擱在王綱肩頭,輕描淡寫地道:「要有程嬰公孫杵臼就好了。」

程嬰與公孫杵臼和晉國正卿趙盾是好友。趙盾一生權傾朝野,連著晉國國君都不得不避其鋒芒。他活著時,趙氏一族獨霸晉國,他死後,晉景公三年,司寇屠岸賈為污衊趙盾是刺殺晉靈公的主謀,將趙氏全族滅族,趙盾之子趙朔的妻子莊姬因是晉成公之女而倖免於難,只她當時已身懷六甲,要生個女兒也就罷了,要是兒子,則趙氏血胤不滅。屠岸賈自然要斬草除根,而程嬰與公孫杵臼也要保全這遺孤。

十月滿足,莊姬生下一子,她曉得孤兒在宮內活不長久,便將孩子交給偷溜進宮的程嬰帶出宮撫養。而屠岸賈發覺莊姬已然生產,孩子卻不翼而飛,便在晉國全國搜捕,懸賞捉拿。為著保全孤兒,程嬰和公孫杵臼定了個掉包計,公孫杵臼帶走程嬰之子,程嬰再來出首,果然拿住了公孫杵臼和嬰兒。

屠岸賈將公孫杵臼並嬰兒一同殺死,便以為已經斬草除根,自此可以高枕無憂。後來由程嬰撫養的孤兒長大,終於報仇,一樣將屠岸賈滅族。而程嬰看大仇得抱,也自盡了卻對故友公孫杵臼的愧疚虧欠。

這段便是史上有名的趙氏孤兒,凡是念過書的,可以說無人不知。

雖然趙盾與屠岸賈,哪個都不算忠臣良相,哪個都各有取死之道,可程嬰和公孫杵臼卻是千百年來人人稱頌的義士。只是,趙盾趙朔有願意為他們赴死的程嬰公孫杵臼,他王綱又到哪裡去找?

王綱嘆息一聲,拍一拍張氏的肩,才要開口回絕,忽然有了主意。程嬰公孫杵臼找不來,那嬰兒呢?如今世道不好,百姓家生下孩子無力撫養,只好溺死或是丟棄,不光有小娘子就是小郎君也是有的,尋個孩子來,不是難事。數月的孩子,面目都長得差不多,再養得白胖些,誰還能分得清楚呢?

只是,要找這麼個孩子,自然不能是由王府的人出面,得找個明面上瞧著和王綱全無干係的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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