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撞破(2/2)
不想寶郎吃著一掌,還沒覺得自家錯,又說:「阿娘打我,我自然承受。可這益陽候是我要來的嗎?是我要來看這些人臉色的嗎?「
「阿娘,您帶我來,真是為著我嗎?還是為著益陽候夫人的身份?可惜呀,您錯看了您自家,也錯看了阿爹。」
「阿爹真要念著您,作甚不尋您?阿爹真要念著您,能叫蔣氏壓在您頭上?這可是阿爹自家點的頭」
寶郎這幾句真真地戳到了劉麗華痛處:要沒有寶郎,只怕她連著益陽候府的門也進不了。便是真蔣氏以勢力壓人,也是他石秀將他的功名前程看得勝過她們母子許多。
劉麗華抬手要再打,手已揚了起來,可看著寶郎半邊臉紅腫,想著他好好一益陽候嫡出長子成了不尷不尬的庶長子,日後要與個奶娃娃低頭,心中的委屈哪裡還忍得住,放聲大哭,一面頭哭一頭罵,將為了撫育寶郎吃的辛苦辛酸點點滴滴的說一遍,說到最後,不住地拿手往寶郎的身上拍,「早你這樣恨我,我還這樣辛苦做甚。」
這一番委屈辛苦,一旁的丫鬟們聽著都紅了眼,唯獨寶郎,竟是梗著脖子,咬牙切齒地說:「到這時候還說這些作甚?倒不如當時不曾來。」
寶郎話音未落,就聽他身後有人喝到:「寶郎,你胡說些什麼!」竟是石秀去而復返。
卻是石秀同蔣苓一起回房,照說夫妻們久別該勝似新婚,實際在寶郎過來前,兩個之間也有繾綣的意思,可往劉麗華處走了一遭之後,石秀的神色就不比方才,就連蔣苓有意拿著福郎與他說話,他也不像方才那樣歡喜。
這說來真是件叫人哭笑不得的尷尬事。
若是他真能將劉麗華母子拋在腦後,全不念夫妻父子之情,便是個無情無義的小人,所貪圖的也不過是蔣家的勢力,甚至連前頭的拒婚都成了笑話。
可他要還念著劉麗華母子們,那她的福郎又成了什麼?他將將落地,甚也不懂,連著人也認不得,話也不會說呢。便是他有外祖父,舅舅們好依靠,可叫他看著阿爹偏向,哪有不難過的。就好比從前的二兄和長兄,一個仗著出身,一個仗著寵愛,面上雖然不顯,心內竟是從來沒有和睦過的,還是後來蔣家遇著了事,弟兄們才勠力同心。這樣的滋味,難道要叫她的寶郎也嘗一回麼?
所以她對劉麗華寶郎母子的態度才從只消她們不到她跟前來,她就當她們不存在慢慢地變成了如今的動輒防備,處處計算。
太久遠的事,她也只是聽說。聽說阿爹在娶阿娘前就有了趙阿姨與長兄,阿娘還是嫁了過去。阿娘當日是個什麼樣心情,她如今已能約莫知道了。
只她不如阿娘,阿娘能秉持公心,她做不到。
她蔣苓竟成了這樣的人,她慢慢抬眼看向石秀。石秀就那樣大馬金刀地坐著,一聲不吭。
可笑他夫婦兩個竟是相對無言。
可憐我夫婦二人竟是相對無言。
蔣苓抬手摸了摸額角,忽然笑了笑。
石秀看著,實則心細如髮,曉得劉麗華母子與蔣苓而言,實是心上的一根刺,起先扎得還淺些,待得有了福郎,這一根刺就扎進了深處。
可他能如何?一個前妻,待他有恩有義,有始有終,當年娶著她的時候,他一樣是滿心歡喜。一個是現妻,金尊玉貴的小娘子放下身段來照應他,他就是再挑剔些也找不出蔣苓的不是。
石秀想了會,待要開口說:我總歸不會辜負你們母子。可這話到了舌尖,忽然又凝住了。他又拿什麼不辜負呢?聽著他是益陽候,可一朝魏王登基,三娘便是天子女,他拿什麼來不辜負公主?他連著一生一世一雙人都給不了。
不知出了甚事,好端端的,噠的一聲,一隻蜜橘從果盤上跌落,在桌面上滾了兩滾,蔣苓和石秀一起看向了蜜橘,還不等石秀開口,蔣苓已說:「郎君去瞧瞧劉氏罷,她的腿傷得厲害,怕是不能盡復舊觀了。」
石秀待要說不去,張了張口,又一聲嘆息,站了起來,「我去去就來。」這才往劉麗華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