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計劃(2/2)
桃娘越是如此,蒙氏越是不能讓盛氏一個人過去,特不與桃娘多話,只管將盛氏推上車,自家跟著坐上,桃娘無奈,只能跟上,一路無話,直到蔡宅。
車將將停下,就聽門內一個婦人的聲音道:「桃娘怎麼還不將盛氏接過來呢?莫不是郡主不肯放人。」這句倒還平常,可下頭緊接著就是,「她要不來,怎麼知道」
桃娘聽說,心頭一跳,唯恐申氏說出甚不該說的來,立時揚聲:「娘子回來了。」
隨著桃娘這聲,蒙氏立時掃了她一眼,桃娘只做不知道,自家先跳下車,又堆個笑臉回身來扶盛氏:「娘子慢些。」
盛氏看著桃娘伸出的白生生的手,一時覺得她也有今日,頗為暢快,一時又怕桃娘下頭有甚新花樣,竟是不敢伸出手來,便是這時,門內又有咚咚的腳步聲,轉眼就有一個三四歲的男童從門內衝出,卻是文郎。
文郎衝出門便直撲桃娘,將她腿一抱,尖聲道:「阿娘,打她!打死她!」文郎叫的打她,除了打麗娘還有哪個?所以桃娘顧不得扶盛氏,立時伸手去捂他的嘴,口中道:「哪個丫頭惹著你了?告訴你阿婆去。」說了,一面偷眼去看盛氏。
別說是吃虧吃多了的盛氏,就是初來的蒙氏看桃娘神色也曉得是個什麼情狀,先就去看盛氏形容,果然看盛氏兩眼泛紅,嘴唇抖了抖,提了裙兒就往裡奔,一隻腳才踏到門檻上,就見一半老婦人扶著個小丫鬟顫巍巍走到門前,卻是蔡旻之母申氏。
申氏見著盛氏就要哭,剛叫了聲:「阿盛,」一眼瞥見落後盛氏半個身子的蒙氏,她倒是人老成精,只一眼就曉得這個婆子怕是侯府盯著盛氏的,所以到了嘴邊的話又改了口,「想是大娘曉得你回來了,已能坐起來吃粥了,她阿姨心疼她,粥里放了些鴿子肉,大郎吃醋呢。」
這一番話叫盛氏把腳都站住了,將信將疑地看著申氏,桃娘也安撫住文郎趕了上來,這對兒婆媳一左一右,同心一致地將盛氏夾了進去,夾著她到了申氏所住的上房。
如今的麗娘再不似從前縮在間又潮又暗的偏房裡,而是附居在申氏左側小偏房裡,雖然還是照不到多少日頭,可總比那間整日見不著日頭的小耳房強上許多。這也是蔡旻的關照,他道麗娘是盛氏的心頭肉,要哄得盛氏聽話,日後肯為文郎前程出力,就得待麗娘好些。
蔡旻又說:一個小娘子能吃多少用多少?再苛待她也剩不下多少來,盛氏再是軟糯,也要心疼。比起日後所失來,今日所得的才是蠅頭小利。
所以桃娘捏著鼻子答應將麗娘放在申氏身邊,而申氏,只消對她乖孫兒好,也是十分樂意。
只這婆媳兩個欺負盛氏母女已成習慣,才待麗娘略好些就覺得吃了老大的虧,就想叫盛氏感動,從而記得他們婆媳的恩情。到底知道益陽候府不是輕易就能進去的地方,盛氏也不是容易出來的人,兩人瞞著蔡旻商議了會,議定指著麗娘生病把盛氏哄出來,叫她親眼看看如今的麗娘也是吃用精緻的小娘子了。要盛氏記得他們婆媳的善意恩情,待文郎好些。
卻不想侯府規矩森嚴,一個沒賣倒死契的保姆出來還有婆子跟著呢,許多話就不好說。婆媳倆又不肯為善不留名,是以夾著盛氏來看麗娘。
一路上桃娘還同盛氏道:「好姐姐,我從前年紀小不懂事,得罪了姐姐,如今叫郎君教訓過了。我日後都會改了,姐姐大人大量,千萬不要同我計較。」
盛氏心中不忿,剛想說話,一邊申氏也插了口:「如今大娘的衣食都是桃娘留意著呢,比待文郎還好些,難怪文郎吃醋。」這句說得像是有紋有路,可腦子靈醒些的就能明白方才那個男童說的「打死她」的她指的是哪個。
可盛氏的性子實在是有些軟,心裡雖然也跟明鏡一樣,可看麗娘人雖還瘦小,可衣衫光鮮,頭臉整齊的模樣,這些年堵在心口的那口氣倒也鬆了些。
可緊接著,麗娘仿佛瞧她仿佛不認得一樣的眼光又叫她落下淚來,側著身子坐在麗娘身邊,小心翼翼地想去握麗娘的手,麗娘卻是往床里挪,盛氏嗚咽一聲,雙淚直落。無奈麗娘的膽子早叫申氏與桃娘兩個嚇小了,看盛氏哭了,躲得更遠,看著申氏跟進來,竟還哭著叫阿婆,朝她伸出手去。
在此之前盛氏還不能全信自家婆母和奪了她丈夫的桃娘把性子變了,等看到麗娘不要她反尋申氏,才信了個十足,心下大感安慰。只她哪裡曉得,麗娘這竟是個了不得的病症。
卻是要人落在歹人手裡,日日打她罵她欺凌她,叫她仰歹人鼻息活著,忽然有一日,歹人忽然對她好些,少打少罵,也肯給她吃飽穿暖了,這人多半兒就肯依賴那歹人,奉這歹人為天日。成人尚且這樣,更不要說麗娘連著三歲還差兩個月呢,真真兒的全心都靠在申氏身上,盛氏這極少見到的親娘,自然算不得什麼了。
可惜,盛氏對這種情狀全然不懂,反以為這是申氏真心悔過,待麗娘慈愛的緣故,一面兒哭還一面欣慰。這一欣慰,不獨將侯府賞的十兩銀子交了出來,連她這些日子攢下的私房都一併留下,更拉了桃娘道:「勞煩你多看顧些,我必定不忘你的恩情。」說了這才戀戀不捨地回去。
盛氏蒙氏兩個登車去後,申氏與桃娘兩個歡歡喜喜地將盛氏留下的財物細軟盤點一番,總數竟也有五六十兩之多,其中更有一對兒細金鐲竟還是實心的,桃娘理直氣壯地帶上了手,更同抱著她腿對麗娘瞪眼的文郎道:「阿娘先帶著,等你娶媳婦了,再給你媳婦。」說到這裡,更是信服蔡旻所言:不過是待那丫頭略好些,那個蠢貨就吐出這些東西來,日子久了,不怕她不替文郎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