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轉移(1/2)
又說,容氏與謝大郎母子兩個停靈在家,靈前自然點著火燭,又不時的化紙,許是沒看好火燭,當夜謝家就燒了起來,火勢極大,等左右鄰舍驚醒,拎著水桶過來救火,謝家大半個前廳已叫火舌吞沒了。烈火之中隱約看得兩口棺材和地上的一團黑影,想來就是謝齊容氏與大郎一家三口。
看謝齊匍匐在地一動不動的模樣,鄰居們都以為他是傷心妻兒過了頭,所以起火了也不願逃出來,情願一同赴死,不由嘆息。可嘆息歸嘆息,火還是要救的,不然燒到自家也是頃刻間的事。可不知為甚,一桶桶水潑上去,火勢絲毫沒有熄滅的苗頭,反燒得更旺了,進而往後宅蔓延,又聽得轟隆一聲,起火的前廳燒得塌了,兩口棺木同謝齊一起被壓在了著火的大梁底下。
只大梁這一倒,火勢受阻,這才沒往左右鄰居家燒去,饒是這樣,謝家的後宅還是被火吞沒了,好在火燒到後宅前已有人將半昏半迷的孫氏背了出來,這才保住了孫氏一條命,可她保住性命又如何?兒子兒媳都沒了,房子也燒了個乾淨,只有一對還不會說話走路的奶娃娃,她一個病老婆子哪能養得活!
且慢!小大娘是陳氏抱了走的,可二郎呢?怎麼不見二郎,難道是將他忘在火場裡了嗎?眾人一起看向方才將孫氏背出來的男子。
男子叫眾人看得發急,跺著腳道:「我進去時,只見孫婆一個人,不見有孩子,以為是陳氏一塊兒抱走了。」又怒道:「你們也別太過了!進去背人的是我一個!你們都作甚了?嫌著我粗心,你們怎地不去背!」
眾人叫他說得面紅耳赤,知禮的也就住口了,有強詞奪理的還道:「我們是瞧著你進去了才不跟進的,哪裡想得到你是這樣粗心的人!一個不足周歲的孩童,一隻手就帶得出來的。你偏不記得,也是一條人命呢,你還要強!」
男子叫說得惱羞成怒,轉身就要打他,便是這時,聽見有個男子的聲音陰惻惻地道:「二郎不在裡頭。」
眾人循聲看過去,就看個一身男人立在黑夜裡,雖然看不清面目,可一身的縞素,再配著他陰森森的話,倒似白無常一般,幾叫人魂飛魄散。
還是黃三郎膽大些,覺著這人的身影熟悉,借著火光仔細一認,不是旁人,竟是該在火場裡殞命的謝齊!
黃三郎不禁脫口而出:「謝齊!你不是在火里嗎?」
謝齊竟然咯咯笑了兩聲:「你說我在火里?我為甚要在火里?我偏不!」說了,竟又笑幾聲,緩緩轉過身往夜色里走去。
夜風將他的衣衫吹動,遠遠看過去,倒像是飄走的一般,叫在場的眾人頭皮發麻,膽子略小些的,竟是雙眼一插,暈死過去,就是膽子大些的,也抖得說不出話
到得第二天凌晨,大理寺前的鼓就叫人敲響了,敲鼓的不是旁人,正是一身縞素,赤著腳,蓬頭亂髮,鬼魅一樣的謝齊,他狀告尚書王綱溺殺他髮妻容氏,奪他兒子二郎,又深夜火燒謝家,意圖殺人滅口三樁大罪。
要是謝齊按著規矩遞狀紙,大理寺倒是好說謝齊瘋了,再將他拿下,到時謝齊是生是死,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可謝齊到底走南闖北,有些見識,便是半瘋半癲,也沒糊塗到底,並沒有正經遞狀紙,而是一面擊鼓一面叫嚷。他是做了多少年生意的人,口齒靈便,這樁起始轉折複雜,中間還缺了環節緣由的事在謝齊口中說來也是驚心動魄,感人肺腑,吸引了許多人來看,心思單純柔軟些的還陪著落淚,幫著謝齊一起罵王綱,差人們不能驅逐。
鬧得這樣,大理寺不得不將謝齊狀紙接下,更不敢將謝齊如何了,還得防著謝齊忽然死了,就是個說不清。
好在因王綱做得尚書,位高權重,便是有人告他,也是大理寺能不經御裁就抓捕的,是以只能具本上奏,服聽聖裁。
大理寺與王綱有些交情,筆下自然超生,說謝齊看著有些神智不清,言行舉止有異常人,算是為王綱開脫一筆,只是措辭含糊。這也是大理寺叫高暢嚇得膽小,在不知他到底是個什麼章程的情形下,不敢實在地說話。
哪裡曉得,他這裡有意筆下超生,風聞言事的御史卻不肯放過王綱。
說來,高暢麾下隨著他起兵的是一派,大梁朝原先那些舊臣又是另一派,就連御史台里都分了兩派,往日裡掐了個不亦樂乎,各有損傷,可今日參王綱竟是高暢的舊部,姓個朱,也是個進士出身,因一根筋的認死理,很受了些排擠,最後還受冤丟了官,這才被高暢撿回去。
能做御史的,哪一個不是筆頭來得,口頭來得的?且御史雖然官階不高,可叫他參了,便是位極人臣也要先出來請罪,而後再做辯解。所以,朱御史一通噴完,王綱不得不出來請罪,心中恨得咬牙:這些許小事都做不好,真真白費了銀子養他們!
王綱辯解,倒也是做了預備的,關於容氏,自然是個畏罪,連容氏的請罪書都有。
朱御史冷笑:「王大人好計算,好安排!只可惜安排得太周到了。下官倒要請教王大人,即是御賜的明珠,一個外來的乳母怎麼知道它收藏在哪裡?便是叫容氏摸著了明珠收藏在哪裡,難道夫人房裡就沒丫鬟僕婦留守,門戶大開的嗎?」
王綱叫問得臉又紅又青,恨恨道:「朱大人好口齒,口口聲聲提著本官內帷,這也是讀聖賢書的嗎?」
朱御史又笑:「大人怎麼又不許人提內帷了?這自白書可是大人自家帶來的。」
王綱怒道:「即是賊,必定處心積慮,我哪裡知道她何時下的手,又是怎樣下的手?御史不問盜賊,到來問苦主,是個什麼道理?」
朱御史「嘖」一聲,「這話又不講理了,容氏已死,大人卻叫下官去問她,這是要故技重施嗎?」
這一句故技重施說得王綱背心生寒,連忙去看高暢。高暢遠遠地坐在御座後,一張臉隱在十三道冕旒下,再瞧不清他是個甚樣形容。越是瞧不清,王綱心上越是害怕,硬著頭皮強辯:「甚個故技重施?你信口雌黃!」
朱御史「哈」一聲,袖子一攏,道:「你知我知聖上知。」
王綱又驚又怕,正要斥責,就聽高暢在上頭開口,說的是:「謝齊說你奪他二郎,他二郎是個什麼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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