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血供(2/2)
謝齊哪裡肯信,又咚咚地叩頭求王綱做主,只說他我娘子不是這樣的人,絕沒有膽子偷東西,必是有人害她。
害容氏的是哪個?他面前坐的,堂後藏的,堂下躲的,一個個的,都是兇手。聽謝齊當面說破,臉上哪掛得住。
王綱把鼻子一哼,臉上似笑非笑地道:「你要不信,我這裡有人證。」說了,伸手一點,正點著周婆子。
叫他點著的周婆子起先聽謝齊哭得悽慘,再想想容氏昨夜的詛咒,心裡就發虛,後頭聽謝齊說容氏是被人害的,惱羞成怒之下,走過來道:「這位郎君瞧著眉目清楚,怎地不說人話!好端端地誰害容氏呢!圖甚!」
「她自家說的,她從前也是使奴喚婢的娘子,都是她大郎多病,吃藥把家底子都吃乾淨了,才不得不出來做乳母。可乳母能做幾年?到時回去一樣沒活路。一時糊塗,這才趁夫人忙亂,偷了明珠去,日後好換了銀子過活的。」
「你說說,她哪句說差了?」
謝齊叫周婆子說得張口結舌,接不上話。誠然,周婆子前頭說的那些家裡的境況一字不差。容氏也真真地做過富家娘子,雖不好說穿金戴銀,也一樣有丫鬟伺候著,就連大郎兒時都有乳母呢。還是大郎病了,銀子流水一樣花銷下去,自家又不能出外做生意,才一步步的坐吃山空。家裡先是賣了容氏的丫鬟,而後孫氏自家也不用人伺候了,到後來,連著容氏的首飾也也一樣地送進了當鋪。
再到後來,家裡連著大郎吃藥的錢也要支撐不起了,容氏這才投身到尚書府做了乳娘,
難道容氏真是怕後手不繼,一時糊塗?早知道她這樣糊塗,他就該將他把二郎舍做王沛替身出家,換了一百兩銀子的事告訴她知道。容氏若是知道了,許就不會做傻事了。
謝齊越想越是後悔,捶胸頓足地哭起來:「娘子!都是我們父子拖累了你!」哭聲悽慘,直哭得堂上伺候的丫鬟們都陪著流淚。
王綱看著謝齊這樣,遞個眼神與管事,使他帶謝齊下去認一認容氏屍身,再在容氏的認罪書上按個手印。一個為著錢連親生骨肉也肯賣的男人,把些銀子與他,不怕他不答應。
哪裡想到,認屍的時候出了岔子,裝在今早買來薄棺里的的容氏臉色還算安詳,偏謝齊一到薄棺前,她的眼角就流下兩行血淚,拭之不絕。
謝齊對容氏偷竊一事原就信得勉強,一看容氏流出血淚,便認定她是含冤受屈而死,又悔又恨,癲了一樣地撲在棺前的地上,咚咚地拿頭搶地,沒幾下竟就流出血來。
他這副作態嚇了管事與小廝一跳,愣了愣才上來攔他,又勸道:「謝郎珍重,您就是哭死了,你娘子也回不來啦,保重身體,您老娘和家裡的小郎君小娘子還要您照顧呢?」
一句「小娘子小郎君」叫謝齊想起二郎來,更覺得容氏不能偷竊:他不能不認得自家兒子!見著二郎了,她怎麼能置二郎不顧,做出偷竊的事來!
謝齊到底是做過行商的人,心機也有見識也有,當時做個聽勸的樣子,強忍悲痛站起身來,靠著棺材才將身子穩著:「請問管事,我前兒送來的小郎可還聽話?他父母昨兒問呢。」
管事並不知二郎是謝齊親子,回答得也爽氣:「都將兒子舍了,還問甚?難道我們家還能餓著他不成。「
謝齊身上發抖,咬牙點頭。
管事又拿來四錠雪白紋銀,一錠五兩,總有二十兩,說這是尚書和夫人心善給是燒埋銀子。只不過,這銀子也不能白給,謝齊須得在容氏的口供上籤個字。
謝齊循聲往管事手上看去,就看白紙上寫著容氏親口「招供的罪行」,淋漓的墨跡仿佛血漬一樣,直刺入謝齊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