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田氏(2/2)
李氏瞧她一眼,這才點頭,又細問田娘子備了些什麼給胡錦年送過去。田娘子從身後的丫鬟手上拿過單子,雙手奉到李氏面前。李氏卻又沉了臉:「才說你明白了,這會子是又糊塗了還是怨怪我攔著你不叫你跟著大郎往任上去?」
這話說得田娘子一愣,待要辯解,不提防李氏已將單子擲回臉上。
一張禮單,輕薄得很,哪裡有什麼重量,擲在臉上卻生疼,田娘子眼中的淚幾乎忍不住了,可又曉得自家婆母的性情,真要哭了出來,後頭就難收場,郎君又不在,哪裡有人能轉圜呢?
想起胡錦年,田娘子禁不住便想到他已有新寵,只怕再也指望不上他。想到這裡,心酸得更了不得,低了頭一聲也不出。
李氏看田娘子低了頭,這才滿意,冷笑著道:「你道我故意挑剔你嗎?你是不曉得我從前伺候我阿家辛苦,落下了眼疾嗎?你是不曉得我年紀老邁,兩眼昏花,瞧不清字嗎?你還拿單子與我看!這樣小的字,還不是故意為難我!」
田娘子叫李氏罵得羞愧不已,更不敢辯解,強忍著眼淚在李氏面前跪下認錯,更一行行將單子讀了一回,便是這樣殷勤,李氏還要尋不是,一會兒說田娘子讀得輕了她聽不清,一會兒又說田娘子讀得快了,故意與她賭氣,不過兩頁紙,田娘子足足讀了半個時辰才叫李氏滿意。
不想李氏依舊不叫她起來,還說殷氏雖然是妾室,可也是擺了酒抬回來的,且懷著身孕,不好少了她的。
胡錦年納了寵,田娘子想到自家的年歲,一兒一女的份上也能忍氣吞聲;李氏的刁難,田娘子也能忍耐,可這幾句話卻似一盆冰水從頭淋下,她身子晃得晃,兩眼往上一插,竟是暈了過去。
田娘子這一暈,不但沒激起李氏的憐憫,反叫李氏認作田娘子是故意裝病,十分冷淡,連帶田娘子一雙兒女也受了遷怒。
家鄉的事,胡錦年哪裡知道,就是知道也不會為了田娘子同他阿娘懟起來,他如今一顆心都在殷氏和她腹中孩子的身上。轉眼十月滿足,掙扎了一日一夜之後,殷氏生下一子。
尋常的嬰兒落地時皺巴巴紅彤彤的,頭髮也稀少,總不大雅相,可殷氏這孩子,卻是雪白肥大,瞧著就喜人。胡錦年更是得意,又寫信回去報喜,更起了乳名喚做:仲郎。
李氏早有孫子孫女,對殷氏所生之子原先也不大放在心上,可哪知道田娘子的父母曉得女兒生病的緣由過來探望她時說了幾句要是田娘子不孝順姑舅不體貼丈夫,請李氏只管教訓的話。這也是田娘子的長兄實在不爭氣,她父母還指望著女婿未來照拂一二,所以不敢得罪的緣故。
田娘子原以為父母總是體貼心疼她的,不意竟是這聲口,一時哪裡受得住,病勢更重。李氏得了親家這幾句,反以為是在譏諷她,賭了一口氣,索性抬舉起殷氏與仲郎來。
田娘子原就病著,哪裡能受得了這樣的夾板氣,病勢漸漸沉重,仲郎半歲時,竟病至水米不進,又過幾日,一病沒了。要是父母病重垂危,做兒子的不回家侍病,御史台先不能放他過去,便是世人也要瞧他不起。可妻子病危,做人丈夫的回去不回去,就在兩可之間。
要是從前的胡錦年,說不得要請假回去料理喪事,可如今,他一心都在殷氏與幼子身上,便託辭春耕在即,實在走不開,便沒回鄉。
田娘子病死的緣故外人不大明白,她所生的一雙兒女卻是知道得清楚。田娘子的長女順娘性子尤其剛烈,看著她阿娘得病、病故,停靈這些日子,她阿爹人影不見,尤其有怒,在田娘子靈前哭得肝腸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