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關礙(2/2)
世情總是這樣,一個妻子平日對丈夫照料得再周到,一朝照顧不周,累得丈夫有了損傷,便將從前的好處都勾倒了,何況馬果還是醉酒死在家門外。所以一起當差的那些人都說著是杜秋娘的緣故,她要許馬果進門,夜裡好好照顧著,不就甚事都沒了?
你道益陽候府的下人們哪裡來的勁頭為個吃酒醉死的男人不平,實在是因為廚房裡頗有些油水可撈,嫉妒杜秋娘的那些婆子媳婦平時找不著杜秋娘的錯處,這會子哪裡肯放過,紛紛添油加醋,不幾日,杜秋娘就有了不體恤丈夫,累丈夫醉死的名聲。
管事娘子便來回蔣苓知道,話倒是說得圓滿,說:「馬果是個酒糊塗,醉得半死不活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往日他娘子都是好好照應的,哪裡曉得偶爾一回賭氣就出事了呢?」
「可要不責罰她,也不是個規矩,哪有丈夫吃醉,妻子不聞不問的?畢竟是一條命不是。」
說完,更不進言,只等著蔣苓吩咐。
蔣苓想一想:「我知道了,先叫她把她丈夫後事料理了再說。」
這就是肯容情了,管事娘子興興頭頭地答應,又說了預備叫廚房裡紅案上的喬三娘暫時攬總,蔣苓點頭,管事娘子這才退出來,先去廚房裡吩咐了,再來見杜秋娘,把蔣苓的話說了,又安慰她:「夫人沒說不要你進來,你只管放心。」
杜秋娘與馬果十多年夫婦,平日為著馬果愛吃酒也鬧過幾回,但平常都是彼此想著的,馬果這麼一死,杜秋娘也自傷心,哭得暈了兩回,管事娘子勸她的話,像沒聽著一樣又像聽懂了,只是沒回話,抽抽噎噎地扶著馬果靈柩出去了。
這事旁人看著不過是個丈夫糊塗,妻子賭氣鬧出的禍事,可看在老實透頂的月明眼裡卻全不是這回事。
在月明看來,必然是杜秋娘在廚房伺候的時候,無意聽見了大郎與他阿姨的什麼事,漏給了馬果知道。而馬果又是個一吃酒嘴上就沒把門的,他能漏給他知道,便能漏給第二個人知道,不知怎地叫大郎母子聽著了,容不下他了也是有的。
這個想頭在月明心裡翻來滾去,不等他捏定主意,府外又傳來消息,這一回是杜秋娘也死了,據說是跳井自盡。杜秋娘這一死,前兩日還說她苛待丈夫是個毒婦的,都反轉了臉皮,夸杜秋娘是個節婦烈婦了。
蔣璋幾個重臣聽到消息都勸他,說是魏地新立,正要教化民心,杜秋娘正是極好的例子,請蔣璋表彰杜秋娘的節烈,為她立碑,再將他們夫婦合葬。又說因馬果與杜秋娘無子,為了不讓他們日後無人供奉,還該為他們立個嗣子云雲,歷朝都有這樣的例子。
不想蔣存信頭一個站了出來,道是杜秋娘殉夫雖然節烈,卻不應該這樣表彰,又立碑又立嗣的,旁的也罷了,這例子一開,怕會引起效仿,若是婦人心甘情願殉夫也就罷了。若是婆家族人眼紅好處,勒逼著寡婦殉夫全節為家裡爭榮光,便是使婦人無辜得罪,非但不能教化民心,反而是作惡了,被逼殉節的婦人歷代不絕。
蔣存信是蔣璋幼子,又是唯一一個教蔣璋帶在身邊不用上陣的,人眼可見的偏愛,所以就有心思靈活的,以為這是蔣璋的意思,便是覺得婦人無關緊要的也肯贊同。兩下里各有理由,又彼此不能說服,一時間朝中辯論不下。
還是蔣璋做了決斷,道是:婦人殉夫原是犧牲,要一點表彰也沒有,是朝廷待她們過於苛刻了。可表彰太多,唯恐家族拿著族裡婦人揚名。所以自杜秋娘起,凡婦人殉夫全節,不予立碑也不賜家族旌表,表彰只及婦人本身。這旨一出,終魏朝一朝,民間節婦義婦殉夫的事果然少了許多。這是後話,表過不提。
再說杜秋娘身死固然引起朝中爭論,更是驚動了一人,寶郎身邊的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