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喪家（2/2）

傳言中哀傷得形銷骨立的宋遼坐在書房內，手上把玩著一枚田黃凍鎮紙，臉上倒也有些兒憔悴，兩眼更是凹了下去，若是只看他面容神色，倒也是個哀毀過甚的模樣，可實情上，叫他這兩日睡不安枕，食不下咽的，正是董雲清臨死那番表白。

董氏這賤人臨死說的個甚，初聽著是仿佛那孩子真是他的，因他拖延時辰害死了她們母子，是以那句恨你入骨，倒也合情合理，聽著像是冤枉極了的。可一旦他不信，董氏又改了口，不再為自家再辯解，反說甚你若不信，我也沒法子，還求他不要連累了人。論理她是將要身死的人，難道不是該放不下父母，求他周全看顧一二的嗎？

為著說幾句話，還巴巴地拿著個簪子買通丫鬟去請他，這也不情理！難不成那孩子真是他的，董氏無辜受屈，母子雙亡，所以心上恨他怨他？不能，若是這樣，那更該咬定了孩子是他，好叫他悔不當初的才是，如何那樣快就改了口。或許孩子還是他的，是董氏有意氣他？即氣他，也該透露個有影的，偏又抓不著摸不到的姦夫來，這樣憑空一說，他疑誰去呢？或許孩子真不是他的，董氏一樣恨他殺了那個孽障，所以要叫他知道真情，只是又怕傷著了姦夫，所以不肯透露影蹤。

實在宋遼聰慧過人，即是個聰明人，難免多疑，何況宋遼還生來氣量狹小，是以董雲清那一番話在他心上顛來倒去，倒去顛來的想了好幾日。一會覺著這個想頭有理，一會又覺著那個推斷許是對的，直攪得他頭痛欲裂。便是這時候，黎氏遣人來，道是鎮遠候夫婦過來了，請宋遼過去說話。

宋遼原本就頭疼，聽著這對夫婦過來，額角的青筋也跳了起來，疼得幾乎承受不住，偏又不好不去，只得站起身來，把擱在書桌一角的孝帶往腰間一束，跟著來人就往後花廳來。

後花廳里黎氏與盧氏兩個相對而坐。

董雲清在生時，黎氏不喜她清高驕傲，待她不過是面子情，可等著董雲清一沒，想著她之所以會青春夭折全是自家兒子狠心之故，對著個死人不免也起了憐憫的心腸，連日裡來哭了幾場，連著眼也腫了，看著董雲清嫡母盧氏過來時那一副哀哀切切的模樣，心上更是愧疚，兩個還還不急坐定就拉著手哭。

黎氏哭的是自家時運不濟，好容易要有個孫兒了，偏是出了這樣的事，孩子沒保住也就罷了，連做娘的也一塊兒去了，實實在在地對不住靖遠候夫婦。盧氏卻哭說董雲清一個庶女，卻高嫁了大長公主的嫡孫，侯府的世子，未來就是堂堂正正的侯夫人，何況還有溫柔丈夫，慈愛公婆，這樣早沒了，實在是她自家無福。兩個哭得一會，自有丫鬟上來勸解，又取了淨水來給兩人淨面。因這在喪中，便是長輩也不好塗脂抹粉的，是以擦過臉抹過油脂也算是收拾好了。

盧氏這才請問宋遼在哪裡，說是要見一見女婿，問一問董雲清死前可留下什麼話沒有。這樣的要求，黎氏自然不能回絕，當時就使人將宋遼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