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交談(1/2)
夏侯齊正煮茶,聽著這句,不禁手癢,起手在蔣苓額角敲了下:「你這孩子也太口刁,也該留些餘地與人。」
蔣苓卻是笑說:「先生難道不是這樣以為的嗎?且在先生面前,又有甚話是不能說的呢?學生要是欺瞞了先生,才是對不起先生的教導。」
紅泥小爐上的茶滾了,蔣苓把軟布墊著手與夏侯齊斟了茶,轉手又為自家斟了一杯,白煙裊裊中聽著夏侯齊道:「三娘可知當今緣何會如此?」這聲音叫茶煙一隔,也顯得縹緲起來。
蔣苓想一想,道:「得位不正。」她說話聲音極輕,偏是此時,天空上一道閃電掠過,而後響起一道驚雷,直震得屋檐上的瓦片咔咔做響,白線一樣的雨水在瞬間傾斜而下,天地間只剩一片雨幕。
這四個大逆不道的字一說出,便再無畏懼,蔣苓挺直了腰背繼續道:
「昔日憫太子之薨,疑點甚多,偏生先帝並不細查,只將隨伺的一干人等處死就算了結此事。三娘以為,這是先帝折了一個嫡子,便捨不得剩下的唯一的那個了,這也是人之常情,活著的那個總是要緊些。」
「這也難怪當今,一般是先帝嫡子,離著大位只一步之遙,就因著小了幾歲,就要拱手讓人,偏橫亘在前頭的那位眼瞅著不能是英主明君,當今心上不服自也成理。」
「哪朝哪代少了奪嫡呢?奪嫡路從來都是血路,便是昔年戰國那些國君不過稱個公,踩著兄弟叔伯的血路上來的可也不少。何況是那張龍椅。至高無上,一呼百諾,哪個有些血氣志氣的皇子能不心動呢?當今會使出手段來,也不奇怪。」
「當今做得了那個位置,因知道上頭是沾了憫太子的血,又曉得天下臣民未必全信憫太子是死於驚馬意外,是以格外要做得好。要文治武功,要天下一統,甚而恨不得削爵改封,要功邁先祖,要讓天下人都曉得,那位置他來坐才是正統,他才是大梁朝的中興之君。」
「就為著向天下證明他才是該坐那個位置的人,所以當今急功近利,將昔年始皇帝、漢武帝的教訓都拋在了腦後。始皇帝如何?開天闢地頭一個皇帝,並六國,書同文,車同軌,只書同文一條,就能方便教化,啟迪民智,何等光輝的偉業。便是造長城,也不好說他勞民。難道始皇帝造長城是為著自家享樂嗎?烽火台上狼煙一起,就知夷狄來犯,難道不比無遮無攔地由著夷狄橫行的好?不過是六國初滅,人心思念故國,而始皇帝不想著時移世易,打天下與治國不能用一樣的手段,依舊執法嚴苛,不恤民力,這才激起民變。大澤鄉,難道不是被逼反的?失期是死,造反是死,反正都是活不下去了,不如放手一搏。一個造反的起了頭,還怕下頭沒跟從的嗎?若是始皇帝知道徐徐圖之,大秦江山雖不能千秋萬代,又何止兩代而絕!」
夏侯齊原是靠在憑几上聽著蔣苓說,可越聽越是驚心,聽到這處禁不住把身子坐直了,把有些昏花的眼緊緊地盯在蔣苓面上:「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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