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香隕(2/2)
耽擱了這一回,等御醫來時,董雲清身下流的血早已將床上的被褥都浸了,莫說孩子了,連著董雲清都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是以連著藥方子也不開了,只扎了兩針止住董雲清身下的鮮血,就請府上預備後事,拎著藥箱子就走了,連著診金也沒收。
到了這時董雲清的神智倒是清明了許多,知道這是宋遼不信孩子是他的,故而不肯救他們母子性命,心上把宋遼恨毒,不肯就這樣去了,便宜了這個心胸狹隘,刻毒陰損的男人。又曉得現在說甚宋遼都不會信掉了的那孩子是他的,也就不要說甚叫他後悔的話了。
要說董雲清原也是個聰明乖覺的,不然也不能在小娘子時就在京中掙下賢名來。只是嫁與宋遼之後婚姻不順,夫婦間相敬如冰,便是董雲清有剛強太過之過,可宋遼也一樣占了個自傲自卑,難以相處的錯處。日子久了,董雲清又是個心高氣傲的人,難免生出怨恨來。安西候府這頭就不說了,黎氏原就是個護短的,又覺著虧欠宋遼,再沒有為著董雲清去罵宋遼的道理。而靖遠候府,靖遠候董繼宗外頭看著風度秀逸,又有重情重義的美名,實則自私涼薄,他把董雲清嫁給宋遼原就是為著奉承晉王,哪裡肯替董雲清出頭把晉王得罪了。而靖遠候夫人盧氏,她素來深銜董雲清生母喬氏,自然更不會為董雲清說話。而董雲清生母喬氏不過是妾,又哪裡有她出頭說話的地呢,直把董雲清拋得孤苦無依,心上更生怨恨。
等著喬氏臨死前將她冒名頂替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訴董雲清,真好叫董雲清魂飛天外。心上也不知是怨是恨是憐。怨的是喬氏做甚把這些告訴她,不然她依舊是那不是嫡出也似嫡出的董氏大娘;恨的是,喬氏為著自家一點私心,圖賴上董繼宗這樣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男人,以至於害了母女們終身;憐的自是喬氏一片真心,卻付與了溝渠。
更是因著喬氏這一番訴說,叫董雲清想起她與蔣存孝的有緣無分,只以為自家要是嫁的是蔣存孝必定不能落在今日這個境地。這個念頭一起就糾纏不去,等她知道蔣存孝也一般夫婦不睦時,更是入看魔障,糊了心智,這才會一錯再錯,以至於落到今日這個境地。
如今董雲清神智恢復了清明,想著自家將死,她一死,沒幾年宋遼自然會再娶個如花美眷,依舊做他的安西候世子,未來還好做安西候,她偏不能叫他痛快了,倒不如把宋遼心上的疑惑做實了,好叫他恨,偏又不能拿人如何,也好折磨他一世。便他宋遼是大長公主的孫兒又如何?那邊也是世襲罔替的國公府,都是差不多的人,誰強得過誰呢?
就是安西候府想要以勢壓人,除非告訴皇帝呀。要是宋遼肯丟這個人,她倒也服氣。暗地裡報復?更何況他宋遼還是個跛子,就是要打,又怎麼打得過蔣家大郎。更何況當日議婚的就是蔣家大郎。她今日落到這個田地,固然是宋遼刻忌狠毒,可要不是董繼宗與盧氏貪慕富貴,放著好好的蔣家大郎不許,非要攀這公主府高枝,如今也該著他們有報應了。
想在這裡,董雲清眼前花了花,好象又看見蔣存孝從花園裡經過的背影,肩寬背闊,步幅有力,不禁長長地嘆出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