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吞日(2/2)
消息傳到內宅,氣得林氏砸了套杯子,可眼看著事情再難迴轉,只得使人喚了長子傅恩來,命他好生看住傅章,頂好甚個衝殺掠陣拔城奪寨,都不要叫傅章去,只叫他殿後,只要傅章全須全尾地回來,就是傅恩的孝心了。
陣前衝殺,哪裡說的定變化,指不定現在是前鋒,轉頭就是殿後的,後軍反成先鋒;又或者叫敵人從側翼截殺,將隊伍一截為二,後隊反成了孤軍;便是隨在他身邊,萬一遇到個擒賊先擒王的,也一樣有險。可看著林氏滿眼是淚,這樣的話怎麼傅恩說得出口,只得滿口答應,饒是這樣,林氏依舊捨不得。
因著前線告急,大軍出發的日子就定在十日後,眼看出征就在眼前,林氏滿心的不舍,連日來幾乎是日日把傅章喚到跟前,細細的囑咐關照。傅章見心愿得遂,乖順許多,也不嫌棄林氏囉嗦,憑林氏說什麼說過幾回,都唯唯稱是。
傅章這是頭一回出征,又是沒成年的小郎君,行李包裹自是林氏親自打理。林氏捨不得幼子,四季衣裳打包了不算,還備了許多藥丸子:治跌打損傷的、治刀槍箭傷的、治風寒感冒的,甚至連著治腹瀉的都有,連著肉乾麵餅也包了一包,倒叫傅恩笑:「軍中自有軍醫,你愁個甚!」叫把這些藥丸子都拿了出來,連著吃食也不許帶,只說依著傅章的身份,餓不著他。
傅章瞧著藥丸子叫傅章收走了倒是無所謂,看著要收他肉乾軟餅,頓時急了:「皇帝還不差餓兵呢,阿兄你倒比皇帝還狠!」氣得傅恩要打他,還是林氏攔在了前頭,又說傅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容易餓,軍中伙食他還不知道嗎,一大鍋子飯抬上來,多少人搶,菜里又少油少肉,傅章一個孩子,怎麼搶得過吃得飽呢,餓壞了可怎麼好。
還是傅廷芳過來說再沒人敢跟主將搶飯吃,叫傅章隨傅恩吃,自然餓不著他,又說傅章連這點子苦也受不住,那也不必隨軍出征了,傅章哪經得起這個激,這才作罷。
又過兩日,傅恩率十萬大軍出征。
說來也奇,大軍聚集前尚是碧空如洗,紅日高懸頭頂,連一絲浮雲也無,正是個乾坤郎朗,天地清明。可等大軍整合後天色竟是忽然暗下來,紅日邊漸漸出現一道陰影,陰影越來越大,緩緩地吞噬著紅日。馬隊也焦躁起來,踏踏的馬蹄聲響遍了整個校場,叫人頭皮也乍了起來。
傅恩和薛惟兩個直覺著心往下沉,馬生來膽小,看著日頭被天狗吞沒,只消有一匹受了驚,整個馬隊就要炸,這裡一萬兩千騎兵,一旦炸營,後果不堪設想,正要吩咐騎兵們控住坐騎,就看一匹紅馬自兩人身後奔出,馬上一員小將銀盔素甲內著紅羅戰袍,烈火一樣捲入校場直撲馬隊,紅馬神駿異常,轉眼奔到隊列前,只看小將將手上紅纓銀槍一揮,大聲喝道:「遮住馬眼!」
騎兵們也知道危險,顧不得想眼前小將是哪個,立時依著命令掏出懷裡布巾皮帶等物將馬的雙眼把住,待得兩眼前一片漆黑,戰馬倒是漸漸地安靜下來,便是這時,天上的紅日也叫天狗盡數吞沒,校場上一片昏暗,隱約只有烏壓壓的人影,甚至能聽見軍士們的呼吸聲,還有隊列前那員小將手中長槍的槍尖似乎閃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