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光輝(2/2)
蔣茉自鄭氏叫岑氏打發去了普善寺,自家又跌斷了牙之後,就少見笑容。便是後頭往夏侯齊處上課,除著必要背的課文,也是能不開口便不出聲的。直到聽著蔣存智在軍前立下功勞,甚至隱隱蓋過了二郎,蔣茉心下得意,這才放開心胸。
這時聽著蔣存義說這句,也把帕子掩了嘴笑,又道是:「三兄何不隨大兄一起往陣前去?」
蔣茉這話同大蔣存孝蔣存智他們說都無妨,便是同蔣存信說,也不過叫人一笑,還要說聲小娘子頑皮得有趣,偏是蔣存義,那是無風還要起浪的,何況蔣茉起了頭,倒真是挑起了他的興頭來,立時轉向岑氏,要隨大郎一塊兒往陳國去,又說是:「阿娘,兒見著書本子就頭疼,拿筆還不如讓兒拿刀哩,您就答應了罷。」
岑氏臉上原帶了笑容,叫蔣存義說了這幾句,笑容漸淡,眼角將蔣茉瞧一眼,又笑:「你這孩子又胡說,你阿爹要見著你去裹亂,只怕皮也揭了你的。」
蔣存義不肯死心,還要再求,叫岑氏說了句:「夏侯先生將你們的功課都送來我瞧了。」
聽著這句,蔣存義將頭一低,裝模作樣地抓果子吃,一個字也不敢再吐,卻是他自知功課不如人,莫說是二姐蔣茜了,便是多病的五弟蔣存信的功課還比他強些,哪裡敢再出聲,唯恐叫阿娘當著阿姐阿妹們的面問他功課的事,白丟了人。
岑氏看著孩子們都不出聲了,這才又說:「你們阿爹阿兄即在前頭為國盡忠,你們在家盡好本分就罷,等你們阿爹回來知道也只有歡喜的。」說了便揮手叫孩子們散了,卻又把趙氏留下說話。
趙氏覷著岑氏神色雖如常,可眼底卻沒了笑,知道她是不喜歡了。可依著岑氏的為人,就是四娘說話口沒遮攔些,她也不能真往心裡去,只不知她不喜歡是甚?莫不是為著大郎要往陳國去?
岑氏把右手托著頭,左手點一點一旁的椅子叫趙氏坐。
趙氏謝了聲,方斜簽著身子在椅子上坐了,岑氏先是不說話,過了會才道:「大郎要往陣前去,你是怎麼想的?」
趙氏聽了這話,只以為岑氏是認為大郎要往陳國去是與她商議過的,嚇得直起了身,臉上笑容立時僵了,停了片刻,方小心翼翼地講:「大郎君直將妾嚇了一跳,三娘說得有理呢,家中總要有個男子撐一撐的。」這話便是說她自個兒也是才知道的。
岑氏倒是將手擺一擺:「大郎也是個有志氣的。看著弟弟們有了長進,他哪有不羨慕的道理。再者,我也是有私心的,一家子兄弟,總要個個都長進了,才是我們的福氣。只是他的腿傷,我到底放心,你好好問問他,若真是好全了,他要去就去罷。」
趙氏再想不著岑氏留下她說的竟是這些,臉上的笑容再掩不住,向前傾身道:「夫人這樣慈愛,實在是大郎的福氣。」
岑氏一笑:「大郎喚了我這些年阿娘,我哪有不為他著想的道理。他要能得個官職,你臉上也有光輝。」
聽岑氏這幾句,趙氏抖了抖嘴唇,眼裡幾乎落下淚來,起身拜下,將額頭緊緊地抵在地衣上。自做小星十六年,趙氏這一回拜主母拜得最是誠心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