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十里長街,跪迎衛公(2/2)
衛淵面不改色,朗聲道:「孫兒是說,縱使長槍染鏽,戰馬趴窩,您仍是北冥霸王,衝鋒起來,依舊是那虎逼……虎痴般的氣勢,無人能擋!」
「哼!這還差不多!」
衛伯約傲然收槍,再不看他一眼,策馬前行,與那御林軍並轡而行,背影如山。
北幽關,雄踞風雪。
關外,糜天禾與霍破虜早已率親兵列隊相迎。
衛淵推著輪椅,其上衛伯約一臉不情願,生無可戀癱相。
「衛公!主公!」
糜天禾快步上前,深施一禮。
衛伯約眼皮微抬,鼻腔里哼出一聲,算作應答。他對這毒士手段,既驚其謀略滔天,兵不血刃坑殺西夏四十萬,又鄙其行事無底線陰損壞絕……
糜天禾卻渾不在意,他心中所求,唯衛淵一人知己足矣。
「舅父!少帥!」
霍破虜大步流星上前,張開雙臂便是一個熊抱。
衛伯約嫌棄地皺眉,壓低聲音:「滾他媽犢子,一身酒氣,別蹭老夫身上,重孫子、重孫女不愛聞!」
入關。
關內雖已開春,朔風猶帶刺骨之寒,滴水成冰。
長街兩側,卻擠滿了自發而來的百姓,販夫走卒,商賈鄉紳,白髮老叟,垂髫稚子,皆立於刺骨寒風中。
當那架熟悉的輪椅,載著他們記憶中曾如天神般守護關隘,槍挑胡虜的老帥緩緩碾過凍土時,無數目光凝固了。
曾經翻江倒海、氣吞萬里如虎的英雄,如今形銷骨立,困於方寸輪椅……
不知是誰,帶著哭腔一聲:「老帥!」
這聲呼喊響起後,剎那間,悲聲四起,淚如泉湧!
「老帥!」
「老帥啊!」
十里長街,萬民同悲,無論貧富貴賤,男女老幼,如風吹麥浪般,齊刷刷跪倒在地!
那一聲聲飽含血淚的老帥,在凜冽的寒風中久久迴蕩。
衛伯約端坐輪椅,死死攥緊扶手,指節發白,眼圈通紅如血,強忍不讓那滾燙落下。
衛淵默默地推著輪椅,碾過十里淚痕,終至軍營轅門。
衛伯約緊繃的身軀終於微微鬆弛,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與沉重,緩緩開口:「龜孫兒,這回,你可看清了?」
「看清為何北幽百姓,明知衛家軍是死傷最重的營生,卻甘願將兒子、丈夫、父親,一個接一個地送來?」
「看清為何我衛家子孫,寧可捨棄京城錦繡,世代枯守這苦寒之地,甚至典房賣地、舉債度日,也要加倍撫恤戰死的兒郎?」
衛伯約猛地轉頭,渾濁的虎目中爆發出驚心動魄的光芒,一字一句,重若千鈞:「因為!這北幽關上下,縱不姓衛,亦是衛家之人,哪怕關內的一條狗,一塊磚,一粒沙!誰敢碰它一下,老子便剁了他的爪子!因為這塊地界,是他娘的老子衛氏的,家!」
呼~
衛淵深深吸了一口這帶著鐵鏽與冰雪味道的空氣,曾年少無知不解地埋怨,衛家明明是頂流門閥世家,可卻家裡拿錢銀子都不如大一點的地主。
當兵的死在戰場,只要按照規矩發撫恤金就很好了,可衛伯約經常要賣房賣地,甚至借錢加倍發撫恤金,只因為這裡的百姓不姓衛,但卻是衛家之人。
衛淵重重點點頭:「薪火相傳,爺爺你放心,今後我也會把北幽關當家,所有百姓都是我家人,不光我如此,子池和子魚也會如此,他們的子孫後代也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