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朕可以躺平了(2/2)
金仁問道:「金元述給唐軍引路,唐軍很輕易就攻下金城,後來金庾信大將軍也向大唐歸降,還將您獻給大唐,新羅各地,便也都向大唐臣服了。」
金春秋咬牙道:「金元述這個叛徒,被大唐封了什麼官?」
金仁問微微一笑,道:「父親不必生氣,他被劉仁軌殺了。」
「什麼?」
金仁問道:「原本大唐皇帝給他封了一個郎將的官職,金元述去營州領封時,劉仁軌將他處死,還上奏皇帝,說金元述這種賣主求榮之人,不應位列朝堂。」
金春秋驚道:「這是先斬後奏啊,大唐天子可有處罰劉仁軌?」
金仁問搖頭道:「陛下一向器重劉仁軌,怎會因一個金元述,處罰自己的愛臣?」
金春秋哈哈大笑:「好,這叛徒死得好!」笑到後來,聲音越來越蒼涼,又哭了起來。
金仁問嘆道:「父親請節哀。」
金春秋哭了一陣,終於止歌,問:「金庾信被大唐皇帝賞了什麼官?」
「右衛將軍。他將父親帶去瀛州島的財物,都獻給陛下,陛下很高興,所以給了他一個高官。」
金春秋聽他口稱「陛下」,就知道他也被賜了官職。
「你呢?」
金仁問低下頭,道:「下給我官復原職,依然是左領軍衛將軍。」
金春秋又問:「你兄長呢?」
金仁問道:「兄長被流放昆藏了。」
金春秋聽到金法敏沒死,倒也鬆了口氣。
父子倆又敘了一會閒話。
金春秋從兒子口中,才知道自己被關的地方,名叫胡王街,關押的全都是被大唐消滅的各國之王。
比如剛才看到的高瘦男子,是吐谷渾王慕容忠烈,給他送東西的公主,正是他妻子弘化公主。
另外,乞乞仲象比他提前關進了胡王街,就住在他隔壁,每晚大喊大叫的人就是他。
時辰越來越晚了,金仁問探視時間有限,只得告別離開。
金春秋將兒子送到巷口,望著他策馬離去,這才依依不捨的回到巷子。
金仁問剛回府邸,便有下人來報,宮中傳來消息,皇帝召他明天上午已時,
入宮覲見。
次日,金仁問早早來到朱雀門外,等候勤見。
約莫辰時三刻,穿過朱雀門,來到承天門外,已有內侍在宮門等候,引他來到甘露殿。
金仁問在殿外又等了小半個時辰,皇帝才召他入殿覲見。
進入大殿,金仁問行了一個叩拜禮,道:「臣金仁問,拜見陛下。」
李治抬手道:「起來吧。」
待他起身,李治盯著他看了一會,緩緩道:「金卿,朕昨日見過金庾信,他說你在得知唐軍敗給後,依然提議交好大唐,這是為什麼,你瞧出了裴行儉的計謀嗎?」
金仁問苦笑道:「裴都護的計謀,微臣怎能瞧出,只是臣不願新羅與大唐對抗罷了。」
「為何不願?」李治追問。
金仁問沉默良久,道:「不瞞陛下,臣在長安生活已久,早已習慣長安的生活方式。臣希望新羅能學習大唐文化,成為像大唐一樣的國家。」
李治點了點頭,這就是文化影響力,大唐眼下雖占據很多地方,其實文化卻並未滲透過去。
要想長治久安,接下來就需要從基礎教育、文化習俗,慢慢同化這些地方,
如此才能形成一個團結的國家。
「很好,朕已經與大臣們商議過,將新羅故地,設置為金州都督府,朕希望你來擔任第一任都督,讓新羅儘快融入大唐。」
金仁問臉上露出喜色,正要謝恩,臉上卻閃過一瞬間的遲疑。
李治問:「你還有什麼疑慮嗎?」
金仁問拱手道:「臣多謝陛下的信任,只是臣離開長安後,就——-就無法再探望父親了。」低下了頭。
李治微笑道:「難得你一片孝心,這樣吧,朕下旨救免你兄長金法敏,允許他每月探視你父親一次,替你盡孝。」
金仁問跪地叩首道:「臣叩謝陛下隆恩!」
午後,天空忽然放晴,陽光明媚,現在是十一月,天氣寒冷,鮮少遇到這般的好天氣。
李治走在金水河畔,望著被陽光照得亮閃閃的水面,心中忽然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仿佛這些水面在慢慢旋轉,最後形成一道光門,將他吸了進去。
他最近總在想,大唐的所有隱患都已消除,只要他晚年不學唐玄宗一樣,大唐就會避免安史之亂,走上一條不同的路。
如果說冥冥之中,有某種力量讓他來到大唐,改變大唐,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也許到了該回去的時候。
正因如此,他最近總在疑神疑鬼,擔心哪裡突然出現一扇傳送門,把他吞了進去。
回到現世,當一個普通人,對現在的他來說,恐怕難以接受。
無論手中的權力、新政的延續、誘人的武皇后、諸多嬪妃、皇子皇女,都已成為他無法割捨的東西。
他現在不僅擔心回到現世,甚至對死亡也多了幾分恐懼。
擁有越多,便越難以割捨,歷代君王尋仙問道的原因,他似乎隱隱能夠理解了。
李治望著水面,深吸一口長氣,很快將這些想法拋開。
他畢竟兩世為人,知道求仙問道是虛無縹緲之事,恐懼死亡,也不過是一種內耗的愚蠢行為。
人遲早會死,皇帝也一樣。
既然把能做的事都做完了,那便躺平,好好享受剩下的生活,如此方不負這場奇異經歷。
李治想到此處,心神一松,命人在金水河畔,擺了張躺椅,雙手枕在腦後,
享受著溫暖的太陽,迷迷糊糊中,陷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