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許敬宗的請求(1/2)
二月上旬,春寒料峭。
春風從南方吹來,路旁的楊柳隨風舞動。
這幾年來,長安城的路邊栽種了很多小樹。
這些小樹很多都已經長大,讓這座繁華的都市,又增添了幾分勃勃生機。
只可惜,許府的人此刻感受到的不是生機,而是死亡的陰影。
大理寺衙役如狼似虎一般,沖入了許府,將許府每一個人用鐵鏈鎖了出來,
就連奴僕房閣,也逃不過厄運。
許府之外,圍了一大群看熱鬧的百姓,眾人都在指指點點。
「哎,真是可憐,這麼大的官兒,卻也被兒子連累,落得這般下場。」
「可憐?人家好列享了幾十年的富貴,比你我做牛做馬的活著,不知強了多少倍,用得著你來可憐?」
「再富貴又怎麼樣?全族都被抄了,斷了根,他祖宗指不定在下面怎麼罵他呢?」
「許敬宗人呢?是那個駝背的老貨嗎?」
「怎麼可能,那應該是許府的老僕!聽說聖人對許敬宗網開一面,所以他應該還在屋裡頭。」
「不會吧,他兒子可是謀反大罪,聖人竟然赦免他了?」
「嘿嘿,聽說許敬宗癲了,聖人這才饒了他一命,這說明咱們聖人仁厚。」
「說的也是,家人奴僕都被捕了,人也癲了,這麼大年紀,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
「哼,那可不一定,誰知真癲假癲呢?」
李敬玄站在人群之中,聽著這些人的議論,心中充滿感傷。
猶記得,當年長孫無忌勢大,他們這些跟長孫無忌作對的人,都已經暗中料理好後事,做好家破人亡的準備。
如今長孫無忌和褚遂良是被扳倒了,可李義府被貶,許敬宗被禍及全族,袁公瑜、侯善業等人,也身死族滅。
究竟是誰贏了,他心中充滿了迷茫。
如今的擁武派元老之中,只剩他一人屹立朝堂,而他能夠躲過這場禍事,卻也多虧了許敬宗的幫忙。
去年年初時,許敬宗積極籌劃,他才能夠跟隨皇帝出巡,
年初朝會時,他的實職官依然是門下侍郎,本階官卻升了兩級,還躲過了長安城的這場劫難,這都虧了許敬宗。
如今瞧見許敬宗落到這種下場,他怎能不感傷?
其實昨日蕭嗣業死了後,大理寺便準備結案,朝堂上也討論過關於許府的處置。
皇帝雖然赦免了許敬宗,可許氏其他男丁,按照永徽律,依然要受到極刑。
李敬玄當時便替許氏一族求過情,希望對許氏網開一面。
只可惜,以李勒、于志寧為首的大部分官員,都覺得對許敬宗已是法外開恩,不可再赦免其他人,否則無法震鑷那些心懷不軌之人。
因此,許彥伯等人,依然難逃劫難。
不一會,許氏中人都被帶走,只剩下一座空蕩蕩的府邸。
大門就那樣開著,透過大門,可以看到許府內一地狼籍,春風亦拂不走許府內的淒涼之氣。
周圍人看完熱鬧,各自回家干正事了,門外也很快變得寂靜。
李敬玄深吸一口氣,帶著隨從進入許府,跨過大門後,命隨從將門關好,收拾一下院子。
他獨自朝著後院而去。
李敬玄經常來許府,對這座府邸非常熟悉,輕車熟路的朝著許敬宗寢殿而行。
正行之間,忽然在庭院處看到一道身影。
那是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正在收拾灑落地上的雜物。
李敬玄大為異。
此時的許府之內,除了許敬宗外,怎會還有別人,大理寺為何沒有將他帶走?
李敬玄大步朝那青年走了過去,那青年瞧見他後,神情平靜,坦然望著他。
李敬玄見此人神色鎮定,器宇不凡,心中更加好奇,問道:「你是何人?」
那青年昂然道:「您又是何人?」
李敬玄微微一笑,道:「我是許敬宗的朋友。」
青年盯著他看了一會,拱手道:「小可駱賓王,拜見李公。」
李敬玄愣了一下,笑道:「你怎知我姓李?」
青年駱賓王緩緩道:「許公的朋友雖多,但在眼下落難這個時候,也只有李敬玄會來看他,故而小可冒昧猜測,您就是李敬玄李公!」
李敬玄笑道:「不錯,我是李敬玄,現在該我問你了,你是何人,為何會在這裡?」
駱賓王道:「在下本是道王府屬,後被趕出王府,如今客居許府,只為參加今年科舉。」
李敬玄露出恍然之色,笑道:「你就是那個在道王府宴會上,受命顯露才能、卻辭不奉命的郎君啊,我聽說過你。」
前年歲末之時,道王李元慶在府中設宴,款待幾位朋友,許敬宗也在其中。
酒宴正歡時,有人提到了太原王氏的神童王勃。
道王聽了後,便對眾人笑道:「孤府上也有一名神童,而且這名神童和王勃那稚子不同,已經成年,在孤府上充任典簽。」
眾客聽說後,都對此人很感興趣。
道王便命人把那神童喊了過來,命他在眾位高官面前,展示才華。
那神童正是駱賓王。
若是旁人,能夠在這麼多朝廷高官面前顯露文采,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可駱賓王出身寒微,性格敏感,孤高自賞,恥於自炫,拒絕了道王的要求。
道王當時雖然沒說什麼,可等到正日之後,道王帶著人返回封地時,卻把他留在了長安,讓他當管事,看守王府。
駱冰王更加不能忍受,於是離開道王府,流落長安。
他性子清高,雖有文采,卻不願向權貴低頭,故而日子過的十分清貧,只能借居寺廟。
他原本想要參加去年的科舉,結果因為長期吃不飽肚子,在考場上餓昏了,
因此落選。
在生活逼迫下,他不得已在街頭售賣字畫,恰好被經過的許敬宗看到了。
許敬宗當時在道王府時,便對駱賓王充滿興趣,當即將他請入府中,拜為清客,教導許彥伯讀書。
平日裡,許敬宗對駱賓王禮遇有加,然而駱賓王卻客氣中帶著冷淡。
除了教授許彥伯,平日大部分時間都不在許府,而是待在寺廟讀書,似乎瞧不起許敬宗。
也因這個原因,李敬玄認識許府不少清客,唯獨沒見過駱賓王,也只從許敬宗口中知道此人。
其他清客都對駱賓王極為不滿,認為他太不懂得感恩,平日對他諸多排擠。
然而,當許敬宗真正落難時,其他的賓客都躲之不及,與許府切割關係。
駱賓王卻三天兩頭的往許府跑,今日官府來查抄許府,他竟也不避諱,就待在許府。
大理寺按名冊抓人,因他只是許府清客,不在名冊之內,故而並不抓他,這才讓李敬玄碰到了。
駱賓王聽到李敬玄提起道王府之事,臉上露出幾分不愉之色,拱手道:「李公是來看望許公的吧,在下先行告辭。」
李敬玄卻不肯放他走,說道:「能否帶我去見一下許兄?」
駱賓王皺眉道:「許公就在寢屋,李公自去便是。」
李敬玄微笑道:「煩請駱郎君帶路,本人還有些事,想要詢問駱郎君。」
駱賓王吃軟不吃硬,見他如此態度,當即不再推辭,邁著大步,頭前帶路。
不一會,兩人來到屋外,駱賓王正要推門進去,李敬玄卻將他拉住了。
「駱郎君,有些事,我想先向你問一下。」
駱賓王道:「李公請問。」
李敬玄沉吟了片刻,道:「你最近經常來看望許兄嗎?」
駱賓王道:「也不常來,兩三天過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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