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這一夜,玩了個大的(1/2)
一個縣如此,兩個縣如此,第三個縣也如此,然而,第四個縣不一樣,第四個縣的某一個鄉村,他們見到了悲慘的一幕,一座山谷里擠滿了流民,樹皮都啃沒了,痛哭聲傳來,昨晚又有人餓死。
他們下來一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這是新任縣令在搞一個莊園,將他們的村子占了,他們變成了流民。
宋立夫強忍忿怒,了解了前因後果。
前任縣令還是不錯的,但這個縣令日夜煎熬,三個月前死了,上頭派了個新縣令過來,這個縣令一門心思討好上面的大官,打算大興土門蓋一處豪華水榭莊園,於是,就占了地,驅逐這些人成為流民。
宋立夫與林小蘇離開這座小山村時,怒火萬丈。
林小蘇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宋大人你可知道,我們今天看到了這三個還不錯的縣令,都是因為那位知府大人不管事,而存留至今的。」
「嗯?」宋立夫不懂。
「按大荒律,縣令任免,需知府提名,西江知府府一班人,多次要求撤換這些縣令,但他們的知府大人在商丘躺平,寧願承擔罵名就是不理政事,才導致這些人的任免一拖再拖!」林小蘇淡淡一笑:「現在大人看明白了吧?不管事,有時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宋立夫長長吐口氣:「而剛才這個『半月縣』就不一樣,他們的縣令死了,不管知府管不管事,都必須任命新縣令,這縣令一到,胡作非為,百姓遭殃。」
林小蘇道:「是啊,站在民眾與我們的視覺來看,這個新縣令是胡作非為,但是,那些朝堂御史呢?各路監察官呢?他們來到這半月縣境,享受著新任縣令給他們準備的水榭莊園,情趣禮品,他們會如何向朝堂回報?他們只會說這半月縣令會辦事,是個能臣幹吏!諷刺不諷刺?」
宋立夫真的感受到了滿滿的諷刺。
他往日也曾下過地方的。
所到之處,也全都是他所說的舞榭歌台,官員們在一起討論這些舞的出處,這歌台的巧妙設計,這園子的獨具匠心。
官員都是讀書人,讀書人知識淵博,審美層級極高,每個人都能就某一個細節說出個一二三四五,博個滿堂彩。
但是,誰透過這精巧的布置,看到了後面的民眾血淚?
今天他下鄉,他觸動了。
他想到了他的少年時代,他想到了他漸行漸遠的初心……
「走吧,上商丘!」
五個字一落,兩人踏步而去。
進了商丘。
商丘,標準的田原生活。
一座竹林之後,就是章亦然的茅屋。
茅屋很破,但山風日日新。
媳婦已老,但溫馨依然在。
章亦然也已經老了,這個時代的半百之年,其實就是老。
他手中的筆,在夕陽下閃著光芒,也許唯有這個時候,他還記得當年在科考場中的意氣風發。
一杯茶從夫人手中遞來,輕輕放在書桌上。
章亦然接過這杯茶,目光落在妻子的手上。
這雙手,是標準的農婦之手。
「夫君,你還是想給陛下上書?」夫人輕輕地說。
「夫人……我想賭一賭!」章亦然慢慢抬頭。
「賭朝局已變?」
章亦然道:「十年間,前太子監國,為夫不敢舉報宋運蒼,但如今,天下大局已變,陛下已派欽差大人下江南,已連換兩府知府,有跡象顯示,陛下欲定江南!此時此刻,該當是為夫針對宋運蒼下手之機,宋賊一日不除,湖州一日不定!」
夫人嘆道:「但夫君此舉,卻是一步險棋,成,湖州有救,敗,我章家滿門伏誅,夫君視死如歸,猶有當年氣節,然而你可曾想過,你也有兒有女,你章家一族,在海州還是名門望族?」
章亦然一聲長嘆:「正因為所慮者多,為夫才遲遲不敢下筆。」
「夫君,再等一等!等一等吧!」夫人輕輕抱住了他的肩頭。
章亦然仰面看著天空,手中筆尖,在夕陽下輕輕顫抖……
「為夫也想等一等,然而……然而,為夫已年近五十,想為百姓謀一福利,終是壯志難酬,若是明日就死,豈非愧對爹爹之厚望,愧對十方百姓之厚望?」
夫人流下了眼淚:「夫君當日,本可直入華堂,官路亨通,為了妾身而放棄如此金光道,蹉跎歲月二十餘年,如今年近半百,以狀元之才卻是一事無成,妾身之過也!今日夫君欲賭上一場,妾身陪你就是!若是舉族遭禍,也是我章家的命數……夫君,落筆吧!」
他們沒有注意到,今日的夕陽西下,帶著一縷不屬於夕陽的金光。
他們更加不會想到,前面山峰之上,一隻二品官印亮起,映現出他們的一舉一動。
官印之下,宋立夫眼睛輕輕閉起:「蘇大人,你說服本官了!他,值得一用!」
林小蘇笑了:「那下官就不打擾宋大人官員考察了,下官告辭!」
身形一起,破入蒼穹。
這一起,伴著夕陽飛。
夕陽落,他的人影也已落,落在寧城之外的旗艦之上。
「大人!」張滔第一個鞠躬。
他這個侍衛隊長算是比較另類的。
別的侍衛隊長,隨著主官到處跑,形影不離,而他,最大的作用就是京城與江南兩地送快遞,基本不用跟在主官身邊。
因為現在這位主官的戰力,越來越明顯了,他今日白天的一式大手印,直接捏爆那個次神術與修行道並重的劫獄高手,宣告悟規境,對他根本沒有半分威脅。
張滔最多也就是與悟規能過上幾招。
跟在他身邊有啥用?
扶扶很開心,送來了飯菜。
古隨心很興奮,因為今天再度驗證了他的追蹤神技,他找回「玄甲」的終極大願,越來越有盼頭了。
大家都沒注意到的一個點是,狂狼今天真的有點變了。
她臉上坑坑窪窪的儘是紅霞。
開始可以用夕陽灌滿臉上的坑坑窪窪,來表述。
但現在,夕陽已經沉下去了,她臉上的紅霞,似乎越來越多。
林小蘇吃過了晚餐,扶扶作好了跟他進船艙的準備工作。
突然,一縷聲音鑽入林小蘇的耳中:「大人,珠江那邊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大人有興致過去看看嗎?」
林小蘇目光一抬,看到了狂狼的半邊下巴,這半邊下巴上,在黑夜中有比較明顯的紅。
「狂狼!」
「在!」
「隨本官巡視下珠江,提前布控下一階段的戰鬥。」
「是!」
兩人踏空而起。
張滔目光閃動:「巡視珠江……大人這是要玩個大的?」
古隨心眼睛睜大了,手上的葡萄都差點掉了一顆。
不至於吧?
這個侍衛隊長發現了貓膩?
他竟然知道這位「師兄」今天晚上要玩「大的」?
而且如此直白地表述出來。
旁邊的一名侍衛副隊長皺眉:「張隊長何意?」
「大人目前已經平定了四大勢力,但這四大勢力俱是普通宗門,即便實力強橫,也終是無執之宗。而今夜,突然巡視珠江,目標莫非直指落花庵?」
切!
古隨心用鼻孔給了他一個無聲的鄙視。
原來你「玩個大的」是這意思,我還以為你察覺到了他真正的意圖呢。
在張滔的語言體系中,玩個大的,不是玩狂狼這個「大的」,而是做的事兒升級!
從對抗普通宗門,到面對執宗拔劍。
拜託,你們這是一支啥樣的下三濫,心裡沒點逼數嗎?
這樣的三千人戰隊,還敢與執宗叫板?你以為你是誰?
那個便宜師兄看著是虎了些,但是,他不傻!
一隻雞蛋最大的悲哀,就是以為他與石頭碰,可以碰贏……
你瞅著他像不像一隻沒有自知之明的雞蛋?
「落花庵,不屬湖州勢力,而是珠江另一側的定州勢力。」副隊長沉吟道:「京城之時,大人一部《心經》橫空出世,強勢碾壓三大佛門,其中就包括落花庵的妙語師太,落花庵雖是佛門,但女子主持,氣量興許沒那麼大,若是大人有意平定落花庵,那雙方矛盾恐怕是難以調和,張大人,你得勸勸大人,莫要意氣用事,執道之宗,能不碰還是儘量別碰。」
「勸大人我自然會勸,但是,大人之主見,誰能改變得了?」張滔道:「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根據大人的指令,細化目標,盡全力完成!」
「是!」
一場明顯花邊的開局,在旗艦上演繹出了另外的解讀……
姑且不提,提一提另一場極其少見的遠程交流。
這交流是絕密。
宋立夫與陛下的交流。
宋立夫將得自林小蘇這邊的、說服自己的說詞,經過了包裝,灌進了陛下的耳中。
陛下沒有了聲音,坐在書房中,久久沉思……
宋立夫在另一側躬身而立,雖然場面是沉默的,但是,他的心頭是有底的。
他知道這一寶押中了。
陛下果然有在二品大員隊伍里,植入新鮮血液、以打破官場板結的想法。
否則,單憑一個四品知府提拔為二品知州的離奇,陛下早已斥之為荒謬,進而否決掉的。
沒有否決,那就有戲!
良久,陛下慢慢抬頭,他的眼中,帶有幾許神秘的光芒:「宋愛卿,朕對你還是比較了解的,你之用人,喜以結果論之,如果按你一慣的用人風格,斷然不可能將目光鎖定到入仕之後,幾乎一事無成的章亦然,說說吧,為何有此改變?」
「陛下慧眼,老臣不敢隱瞞。」宋立夫道:「老臣原本對章亦然沒有絲毫好感,但蘇大人換了一個視覺,給老臣呈現了一個特立獨行之章亦然,老臣或許受到了他之蠱惑,所以,是否重用此人,還是憑陛下之聖斷。」
「宋卿倒是坦誠!」陛下笑了:「罷了罷了,既然兩位愛卿俱有此意,朕試他一試也是無妨!但不可一步到位,先平調他入知州府吧,你找個機會送他一功,朕也好正當名分……」
「陛下聖明!」宋立夫行了一個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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