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地心諦聽(2/2)
「這就是雪衣侯的《春江花月夜》?」有人道:「江南道上的人言,春江一出,月幽人遠夜無瑕,果然是宛若天外仙音也。」
胡姬目光霍然從湖邊收回,落在林小蘇臉上,眼神里很吃驚:「你作的?」
「咳……算是我帶入這方天地的吧!」林小蘇很客氣。
「如此絕妙之樂,我竟然需要從他人琴下聽來……」胡姬心潮起伏。
內心一堆的難怪。
難怪青丘山上,幾個公主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他是真有貨啊……
且不說這帥氣的臉,且不說這雪衣侯的頭銜,且不說說話間的出口成章,單就這開創絕妙佳曲的傾世才情,怎不讓人心動?
「《春江》雖美,我卻更喜歡他的《葬花吟》,妖域一曲壓萬族,真是揚我人族俊傑的萬古風流也。」一個年輕公子輕搖摺扇道。
「陳兄的萬古風流,指的怕不是《葬花吟》,而是他一陣滅了妖皇宮的萬古豪情吧?」
「哈哈,李兄,看破莫要說破,那一戰,可不宜討論。」那個姓陳的道。
「有什麼不宜的!」李兄道:「那一戰,固然忌諱,但是,有誰能敢對雪衣侯說個不字?他身後有蒼淵柳葉,難道還怕人說不成?」
胡姬眼睛越睜越大,一縷聲音鑽入林小蘇耳中:「有沒有聽清那一桌的話?」
林小蘇微笑點頭。
「你真去了妖域?滅了妖皇宮?」
再點頭!
「你身後有蒼淵柳葉?你是蒼淵的人……」
胡姬激動了。
林小蘇輕輕搖頭:「我不是蒼淵的人!我身後也無蒼淵柳葉!」
胡姬道:「那他們為什麼會這麼說?」
「因為這是我有意營造的誤解,我要讓世人以為我有蒼淵背景,你不是外人,你不可受此誤導。」
胡姬愣住了:「刻意營造蒼淵背景,無中生有將蒼淵捲入是非圈,公子,你在玩火!」
「會怎樣?」林小蘇道。
胡姬道:「蒼淵柳葉我聽說過,蒼淵十三天罡中的一人,以殺伐果斷聞名天下,不管面對何種人,何種勢力,他一慣的作派就是一劍斬之!若是知道你拿他當擋箭牌,興許會真的激怒他。」
「他會來找我嗎?」
「會!」
林小蘇笑了:「其實這正是我的第二重用意,我除了拉他當擋箭牌之外,還需要他來找我!」
胡姬愣住了。
同樣的月圓之夜。
一處神秘空間裡,柳樹垂絮。
老柳之下,一個中年男子獨坐。
風吹過,拂不動老柳的柳絮。
月灑下,似乎也探不進柳蔭之下。
柳蔭之下的空間,似乎在這方天地,又似乎根本不在……
前面的河面,一條人影貼河而來,此人看著極其年輕,宛若弱冠少年郎,但是,若是有行家在側,只需一眼就會知道,面孔是會說謊的。
此人踏波而行,達到了人行波浪上,波人兩不知的境界,這分明是執三的境界。
世間執三,絕無千歲之下的人。
踏波執三來到柳下中年人面前:「柳兄,你最近又收了弟子麼?」
柳下中年人眼睛慢慢睜開:「別人不知道本座門下弟子的情況,你梅兄還不知道?」
「正因為知曉你的情況,本座才頗為吃驚!」梅兄道:「你可知二十天前,妖域發生了一件奇事?」
「何種奇事?」
「世人言,你蒼淵柳葉二十天前在妖域出手,出手四次,前三次,殺了天妖大軍三名首腦,第四次,在妖門門主親現之時,以一枚柳葉橫在一個年輕人面前,讓妖門保持冷靜。」
「二十天前?本座孤葉城出手懲戒妖皇十九子之後,就閉關了,何曾出過天罡湖?」
「果然是人假冒!」梅兄輕輕一笑:「打開一道窗戶,本座回溯時光,讓你瞧瞧當日的柳葉!」
柳葉手輕輕一抬,一道門戶開啟於他的指尖。
指尖之下,妖域大地清晰呈現。
梅兄手指也是一點而出,時光回溯。
定格在二十天前。
妖域裂天谷……
下方是天妖大軍,峰上是一座行宮。
行宮孤獨地旋轉,一名統帥立於行宮之上。
一枚柳葉穿空而過,演繹出神鬼莫測的劍道流光,統帥身死道消!
蒼淵柳葉眉頭猛然鎖起!
第二幕,黑雲峰!
又是一枚柳葉。
第三幕,荒原,還是這一枚柳葉!
第四幕,妖皇宮。
妖皇宮已在陣道之下灰飛煙滅,天空開了一扇天窗,十多名妖門高層長老齊出,在撲向一個年輕人的時候,一枚柳葉穿空下,演繹蒼淵柳葉「空間劍道」的特徵。
妖門長老全都止步,臉有驚恐……
蒼淵柳葉深吸氣:「好大狗膽,敢冒充本座,攪弄風雲!」
「風雲的確已起,妖門與長老團聯繫,探聽你蒼淵柳葉深度插手妖域之事,究竟是何用意。」梅兄道。
「此賊,何人?」
「大荒皇朝,雪衣侯蘇林!」
蒼淵柳葉目光緩緩抬起,他的眼中,凶光大盛,他面前的空間,變幻莫測。
「柳兄現在就要出發了嗎?」
蒼淵柳葉緩緩搖頭:「今夜零點,就是小師妹冰棺啟封之始,此事關乎重大,變數誰也不知,我們掌七法之師兄,都該在場,以策天地之變。待得此間事了,本座親入紅塵,拿下此賊,送到長老團面前,以澄清這個誤會。」
荒京,月上中天。
行人漸稀。
林小蘇與胡姬並肩而回,元宵節花燈,至此而結。
未有波折,只有一次溫馨的人間行走。
次日,林小蘇入宮,求見陛下。
開門見山欲巡視北方,陛下聞言大悅。
面前之人巡視江南,他賺了個盆滿缽滿,春節剛過,他又主動北巡。
這是又要發財的節奏啊,陛下微笑:「愛卿欲北巡,朕欣慰甚也!你當日之戰隊,尚在折雲台,朕許你隨機調用之權!」
「謝陛下!」林小蘇拜別陛下,出了深宮。
三條人影飛起,飛赴蘭州。
此三人,林小蘇,胡姬,青鶯。
胡姬懷裡還抱著一隻小白兔,這隻兔子,正是昨日從小青菜刀下解救出來的那隻,它,不是小白兔,它,是一隻地心異獸:諦聽的天道版。
「剛剛聽青鶯說過,你昔日南巡的部隊正在折雲台對燕國而戰,你此番第一站是直赴邊關麼?」胡姬道。
青鶯眼中有明顯的激動之色。
她在蘭州之時,每日以他的傳奇而飽受激勵,聽著他抬手間將宗門壓得抬不起頭的宗門壯舉而興奮得夜不能眠,而今,終於可以親眼見見他的沙場征戰手段了。
然而,林小蘇輕輕搖頭:「折雲台外,跟燕國的戰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打了上百年了,我們先去寧城瞧瞧。」
青鶯道:「倒也是,折雲台那邊,去年年前挺兇險的,這會兒平靜了許多,聽聞這是因為燕國出了一件天大的醜聞。」
「哦?何種醜聞?」林小蘇道。
「聽聞燕國都城幽都,有人貼了上千張大字報,言燕國國君並非燕君嫡系血脈,而是心門聖子的種,燕國那邊亂成一團,對咱們大荒國這邊的征伐也大受影響。」
林小蘇笑了:「另外三方戰場,是不是也有同類的醜聞?」
青鶯目光微亮:「侯爺你知道啊?」
「聽過一些傳言,並不翔實,青鶯你說說……」
青鶯將這兩天收集到的新情報和盤托出。
其餘三處戰場,所涉及的三個國家,也都有醜聞,手段與燕國如出一轍,都是在他們的都城貼大字報,一夜之間,大字報貼了滿城,民眾盡皆知聞,裡面的內容觸目驚心。
燕國國君是心門的種。
夜國前線統帥,是心門的人,開元國的太子,是心門的人,楚國的宰相、兵部尚書,全是心門的人。
形成的影響,是巨大的。
燕國那邊亂成一團,宗室反應最為激烈,幾個王爺聯手,已於西北興兵討伐,燕君面臨雙線作戰,折雲台前線,大荒士兵日夜派人在那裡唱歌,唱的歌兒還蠻好聽的,跟《春江花月夜》的旋律差不多,但唱詞就粗鄙了,歌詞言:燕國君王心門種,邊關流血為了誰?
這個時代的士兵大多還是有忠君思想的,視為皇帝拼命為一種榮耀,但這歌兒明白地指出,你家皇帝是心門的種,你們還有為皇室拼命的忠君思想嗎?
僅僅一句歌詞,就最大限度打擊了燕軍的士氣。
這是張滔的主意,歌詞還是他寫的。
是的,張滔也隨著狂狼的大軍出發,在軍中扮演軍師的角色,在北方折雲台,試驗他從林小蘇身上學到的「兵道」。
「以歌攻心」,就是他兵道上的一種。
西邊夜國派出來的前線統帥,醜聞纏身之後,夜國皇帝緊急換帥,西部戰爭的烈度一落千丈。
東邊的楚國,兵部尚書已然下獄,宰相也是醜聞纏身,政局一團亂,前線戰爭也受到了很大衝擊。
而南部戰線的開元國,太子身陷醜聞,東宮地位受到了很大威脅,皇子爭儲陷入白熱化,但是,前線戰事未受影響,開元大軍跨海而攻,還是勇猛的。
然而,他們遇到了七皇子。
七皇子可是在折雲台真刀真槍與敵拼殺十餘年的皇子,一上戰場,雄威大發,輔以侯爺賺送的空天陰陽逆亂大陣,連戰連捷,開元大軍節節敗退,目前已經完全退出了大荒國界,艦隊只能在南海外海游曳……
說話間,他們瞬息千里。
中午時分,已經抵達蘭州。
一到蘭州,屬於大西北的茫茫蒼蒼,給人以蒼涼浩瀚的感覺。
山無比的高大。
峽谷,無比的幽深。
大江在這裡奔騰咆哮。
天地,在這裡格外高遠。
如果說這蒼茫大地,有一顆明珠,無疑就是蘭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