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四章 陳某不敢(2/2)
陳初六搖搖頭:「將生死置之度外,呵呵呵,生死二字,從你嘴裡說出來,何其輕也?若無太祖遺訓,優待世人,不可因言論罪,汝等還敢來這裡?試問之,若遼國興兵南下,來至城外,萬分危急之刻,讓你們拿起刀劍禦敵,汝等敢嗎?」
「當然敢了,這有何不敢?」
「馬革裹屍,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願醉臥沙場!」
陳初六環顧一周,苦笑著搖搖頭:「昔日燕丹有骨勇之人,號為勇士,至秦殿上見始皇,亦色變振恐。汝等能比之?」
燕丹欲刺秦王,尋找死士。謀士田光說:夏扶,血勇之人,怒而面赤;宋意,脈勇之人,怒而面青;舞陽,骨勇之人,怒而面白。所知荊軻,神勇之人,怒而色不變。秦舞陽在荊軻進殿之後,臉色十分難看,差點露餡了。像秦舞陽這種勇士,面對生死,也嚇成這樣,何況在場書生?
「不知陳大人何意?」
「無他,陳某不敢。」陳初六搖了搖頭,眾士子聞言,皆是譁然。他們本以為陳初六欲用遼兵嚇他們,然後就有機會貶低他們剛才那「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情。卻沒想到,陳初六卻是說自己不敢。
只不過,這倒是不加掩飾的實話。當年在嶺南,和趙允迪一起殺出海寇重圍,陳初六豈能不怕?只是怕也沒用,而且不去不行。
「不敢」二字的分量,絕對要比馬革裹屍要重。此時此刻,城樓之上,那些兵丁聽了陳初六的話,也是好奇萬分,湊著耳朵來聽。
陳初六又道:「當年晏子使楚,楚人以晏子矮小,便挖一狗洞,讓燕子從這裡進去。晏子不入,曰:『使狗國者從狗門入。今臣使楚,不當從此門入。』楚人只好讓晏子走大門而入。
見到楚王之後,楚王又道:『齊國無人,竟然讓你這種無能之輩為使。』晏子對曰:『齊命使,各有所主。賢者出使賢明的國君,不肖者的人,則出使無能的國君。嬰最不肖,所以就派到了出國來了。』
楚王稱晏子為聖人。」
陳初六本就擅長將故事說得比較生動,在場人靜悄悄地聽著,都被故事裡晏子遇事不亂,臨大節而不辱,嫻於辭令,出妙語而制勝的樣子弄得不由面帶笑意。等故事說完了,陳初六攤攤手:「別說讓我去提兵禦敵了,就是去出使遼國,以本官的膽子,遇到晏子的這些事情,恐怕也難以不辱使命。」
眾士子皆是感慨,平日裡,書上盡告訴他們,不成功便成仁,眼下陳初六卻完全不同。只是細細想來,要成為典籍中那些英雄人物,又哪裡是如此容易的呢?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們剛才說的生死,的確是將這兩個字,用得太輕了。眾人還沒有從故事中拔出來,陳初六忽然正色道:「若無晏子之智勇,可事天下之功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