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西部(1/2)
「「我和周離從未將銀爵視為敵人。」
黑夜的辦公室中,一展散發著足以照亮整個房間的油燈緩緩燃燒。在整座輝石構成的城市裡,赫里寧卻唯獨鍾愛這些油脂點燃後迸發的火焰。
「敵人,只有西部」
阻礙與敵人,並不對等。
「父親,您…」
一旁的埃文剛從方才的震驚中走出,當他看到洛卡離去後,赫里寧將三封信件交給不同的人之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想到了溫潤的水珠,想到了蓄勢的黑雲,還有呼嘯的狂風。
他想到了在許多年前,光輝科技沒有徹底普及之時,調動軍團的手段就是這一封封極其原始的信箋。而當埃文看到了赫里寧遞出信件時臉上浮現的安心神色,他明白了。
原始,意味著安全。
「除卻那一次交流外,我與周離從未直接交談過西部。。」
指尖輕扣著桌面,赫里寧那蒼老的面容上只剩下死寂的平靜。他凝視著走廊中的黑暗與光芒,聲音低沉,「我們都知道,西部這個話題,我可以在私下裡跟任何人說,甚至和一個平民去將西部的恐怖。但唯獨,我不能和周離直接交談西部。」
「因為,銀爵在看。」
赫里寧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我之前就一直懷疑,為什麼我們的軍團一旦離開國度,踏入西部的土地,那些晶詭就宛如影子一般如影隨形,伺機而發。我做過無數次的推測,做過不下於千次的復盤,但我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我們會不停的失敗。」
「現在,我們明白了。」
手中徽章的表面略感清涼,赫里寧依舊無法忘記,當自己在第三次西部遠征失敗時收斂烈士遺體的時候,那一張張帶著痛苦與絕望的面容。
「沒有意義。」
攥緊雙手,赫里寧整個人埋在陰影之中,眼中卻滿是炙熱的火光,「商業教會說,西部蠻荒之地,沒有任何的財富和金錢。探索那片土地,只是徒勞浪費。」
「元素教會說,那片土地只有被詛咒的變異元素,我們前往哪裡,只會受到元素的詛咒。我們喝的水、穿過的風沙、走過的沙土,都會讓我們的士兵痛苦不已。他們勸我,不要繼續執迷不悟。」
「銀爵曾以私人名義聯繫我,告訴我,西部是被神明放棄的土地。那片土地上只有災厄,我該做的,是讓這些災厄自我毀滅。不要讓英勇的戰士平白浪費生命,死在那些怪物的手中。」
「阿諾商會在第三次遠征中,無償獻出了無數的灰土與金屬。但他並不是支持西征,而是支持我,支持一個能保護他的皇帝。他曾經無數次在一些場合說,如果這些灰土能放在商業教會的手中,會建造出更多美好的建築。」
眼中似乎是怒火,但更多的,是深邃的無奈。塔里克擁有光輝科技,擁有上下一心,擁有眾志成城。他的手中有無數願為國家赴湯蹈火的士兵,有為了追尋真相選擇「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科學家。
但是,他卻被迫向著教會,向著商會妥協。世人都不知道的是,自從赫里寧上台,開始西征之後,銀爵的手就開始不僅僅滿足在經濟上撥弦弄舞,他開始表達慈愛,開始慰問士兵,開始捐款。
赫里寧知道,這並不是銀爵的進攻,相反,這是他善意的提醒。銀爵總是這樣,他會高高在上的給人一次「提醒」,滿足他的慈善之心。而赫里寧,選擇了拒絕他的「善意」。
世界都認為,塔里克選擇自斷外貿,自行將自己變成所有國家的貿易逆差國,是塔里克的善意。但只有赫里寧知道,這是銀爵的警告,是他的鞭打。
自那以後,赫里寧明白了,十二刻對塔里克的影響太過深邃。不是塔里克的士兵不夠勇猛,也不是塔里克的科技不夠強盛。讓赫里寧失敗的,是妥協。
如果第一次西征的時候,赫里寧沒有選擇聽從銀爵的建議停止開發,他或許就能在晶詭還未發展的時候將他們徹底擊潰。但當時的赫里寧選擇了妥協,選擇讓銀爵建立了地下黑市,選擇讓銀爵入股國家企業。
自那以後,塔里克就成為了一個「死去的發達國家」。當時的那場演習中,周離拿出迫擊炮的一瞬間,赫里寧感到了心臟仿佛被攥緊了一般,一種痛苦浮現在了他的心口。因為他知道,當他當時為了讓塔里克的經濟平復,為了讓餓著肚子的人民吃飽飯,選擇像銀爵妥協的時候,塔里克就已經死了。
塔里克能生產出更鋒利的魔能劍,可以生產出更堅硬的魔能盾。卻沒有人發現,魔能盾牌上可以增加一個閃光符文。而塔里克則將自己封閉,除了每年的武鬥會之外只讓極少數的人進入這個國度。
這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氣,而是無奈的妥協。
「如果這片國度會亡,他也不應該在沉寂中衰老而死。」
當赫里寧第一次看到周離殺死死幽之神的時候,赫里寧就開始期待,這個少年來到塔里克的那一天。沒有人知道,當赫里寧第一次看到周離,看到那個從未妥協的勇者時,赫里寧那顆沉寂了數十年的心,第一次開始了跳動。
「當第一批西征軍死在晶詭手中,當西境的苦痛被錄下時,當我登上塔里克皇位,選擇成為這個國家的領導者時,我就選擇了一條不歸路。」
商會的阻撓,十二刻的「勸告」,銀爵的手段。
西部,就像是這些掌控著財富的高貴者們的禁忌一般。他們厭煩赫里寧一次又一次的無用功,一次又一次在毫無價值的西部上浪費資源。
是啊,對商人而言,利益永遠至上。可對於國家而言呢?
那片土地沒有礦產,沒有金銀。但他卻有塔里克的界碑,有等待歸鄉的塔里克人民,有無法歸鄉的鬼魂,有無數烈士的骸骨埋藏在那片荒蕪土地之中。他們會聚在了一起,形成了…
「國家尊嚴。」
伸出手,捏碎這枚徽章。
窗外,開始下雨了。
「至高無上。」
雷聲,炸響。
雨不停地拍打在地面上,黑暗中激起一陣水花。
黑暗覆蓋在邊境之中,籠罩著整個國家,吞噬著這片土地。邊境線宛如一條游龍一般肆虐在荒蕪與文明之間。
暴風,細雨,守護者之盾,第三軍團。
從天上看,這四個黑漆漆的方塊對於整個國家而言極其渺小,不過是滄海中的四粒粟米。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四粒粟米,將會落在名為西部的土地上,讓雷光轟鳴。
但現在,他們只是靜默佇立。他們靜靜的看著面前的高牆,看著面前這座將文明與野蠻隔離的地帶,等待著一個訊號。
雨越下越大,甚至雨霧開始彌散。良久,一個聲音突兀的從盡頭處響起。
「細雨。」
身著黑色制服,鳥籠鳥羽交錯輝映。名為洛卡的少年佩戴上他曾經的榮耀站在道路的盡頭,他看著那支曾經為他準備的軍團,眼中神采奕然。
「潤萬物。」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