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只是一個作家罷了(1/2)
「你看出來了?」
溫文儒雅的男人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手中這本早就寫不出來「此世之事」的書籍緩緩合上,不再準備敷衍周離。他抬起手,輕輕在周離面前停頓一下,瞬間,周離身體各處的「粘稠」消失殆盡,那些煉獄般的景色也緩緩褪去。
紙張, 墨字,筆。
文學之神腳下踏著千萬種不同語言的文字,筆與紙交錯疊嶂的山峰上倒映著日月。托馬真看向周離,淡然地問道:「所以,你是誰?」
「您果然失去了權柄。」
在感慨一聲後,周離坐在了托馬真「放置」在他身後的凳子上, 他抬起頭,回答道:「您現在已經無法感知外界了, 對嗎?」
「沒錯。」
似乎是認為沒有隱瞞的必要,也可能是性格使然,托馬真點了下頭後直接了當地回答道:「在我當年被吞噬進虛假的靈魂世界後,我就已經無法感知外界了。」
「死幽之神死了。」
周離也同樣直接,在聽到這句話後,一直表現的「萬事盡在掌握」的托馬真瞬間愣住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周離也沒有多說,只是默默的看著他,過了一會,托馬真似乎明白了什麼,釋然的長嘆一聲。
「卡茨嗎…」
有些欣慰,又有些落寞的話語讓周離察覺到了些東西。托馬真複雜的笑了笑,隨後對周離說道:「他是怎麼死的?」
「祂觸犯了規則,強制查看了一個蘊含著一個國家的靈魂的記憶,然後被規則剝奪了權柄,最後被兩個種族殺死了。」
「是你做的嗎?」
面對作為十二刻神明之一的托馬真的詢問,周離沒有任何避諱, 開口回答道:「是一個叫…」
等一下, 木奇先生叫什麼來著?
周離突然怔住了, 這個問題直擊靈魂深處,因為他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木奇先生的名字,沒來得及多想,周離改口道:「是那個國家的領導者殺的,還有虛空一族。」
「嗷。」
托馬真點點頭,隨後他沉思片刻,對周離問道:「你也參與了殺死祂的行動,對嗎?」
沒有否認,周離默默的看著托馬真。
「怪不得你察覺出了我的計劃。」
複雜的笑容出現在了托馬真的臉上,他抬頭看了看周圍的文字與書籍,嘆息一聲後對周離說道:「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是自己進入了虛假的靈魂世界,想要殺死自己。」
「我想給人類,留下一點希望。」
虛假小看了文學之神,或者說,他小看了現代人類的創造力。
他自己沾沾自喜的權謀和計策,都是基於遠古時期黃金時代的人類文明。在黃金律法下的人類可以說是在天堂中生活, 他們就像是剛出生的孩童, 被古神們寵愛著, 不讓他們受到任何的傷害與惡意。
而虛假就是在這年代誕生的,可問題就在於,古神的力量來源是「存在」,黃金時代的人類雖然也有欺騙,也有邪念,但他們的想像力不太豐富。在他們眼裡,把人推下糞坑這種在周離眼中稀鬆平常的行為就可以說是罪惡滔天了。
實際上,如果虛假知道周離在馬格南和木奇到底做了什麼的話,他恐怕在周離來英南的第一天就跪地上磕倆頭獻出福音書趕緊給這位大爺送走了。反正周離走後歌照唱舞照跳,最多是收割靈魂麻煩了點,耽誤不了大局。
可惜的是,閉塞的訊息和英南人對周離的不屑一顧讓他犯下了致命的錯誤。雖然他在現代文明中吸取了不少人類的惡意,例如在饑荒年間還敢倒賣糧食的商人、斂財的力度讓虛假都為止沉默的官員,還有讓虛假都感到假到不行的「貴族」禮儀,這都讓虛假成長了不少。
然而在千年之前,那時懵懂的虛假在文學之神面前,就像是個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實際上,從文學之神見到虛假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了虛假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笑話,都不用說是幻想文學,就連那些現實文學裡的「惡人」與「反派」都比你虛假玩的花,就這還想瞞過文學之神?
「他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但實際上,從他一開始莫名其妙的熱情開始,他的目的就已經被我察覺到了。」
坐在周離的面前,托馬真揮了揮手,兩個杯子出現在了二人手中。托馬真喝下一口麥芽酒釀,隨後對周離說道:「想喝什麼自己想,想一想就有了。」
周離怔住了,隨後他開始在腦內回想,不一會,一杯泛著氣泡的黑色液體出現在了他的手中。周離入神的看著手中的黑色液體,想了想,喝了下去。
有點苦。
不太像是記憶里的味道了,或者說,周離早就差不多忘記了那個味道。他笑了笑,將杯子放在一旁後對托馬真說道:「我不太明白您為什麼要自殺。」
「就像你所說的那樣,我想把文學交給人類。」
停頓片刻後,托馬真凝視著周離,緩緩開口:「神是不會死的,但神靈會死。」
瞬間,周離明白了托馬真的意思,這也應徵了他的猜想。
神,果然是由靈魂與權柄構成的。
就像文學之神,是由托馬真與文學權柄這兩樣不同事物構成的一樣。所有神明都是靈魂和權柄的結合。靈魂可以消亡,但代表規則的權柄卻不會死去。就像卡茨會死,但死神不會死去一樣,規則是永恆的。
「我呢,和一些神明不太一樣。」
翻了一下手掌,一行明亮的銀色文字浮現在托馬真的手背處,他看著那行文字,溫和地說道:「與其說我是為了束縛人類而誕生的,不如說,是人類創造了我。」
「實際上,十二刻的原本計劃是沒有我的。本來我的位置上坐著的應該是一個掌控幻想的神靈。在那場創造十二神明的聚會上,本來不應該有我的。」
微微彎起的嘴角,就像是陰差陽錯下的命運一般,托馬真輕輕轉動手中的筆,笑著對周離說道:「但在那一天,有一個人類寫下了一個故事,幻想的權柄本身就不穩定,而那個故事也讓幻想變成了文學,我因此而誕生。」
懷念,感慨,托馬真的眼中浮現出了許多不屬於神靈的人性,他的臉上浮現出追憶的神色,輕輕將筆放下。
「那個故事的名字,叫做聖刃。」
「英雄得到聖劍的力量,在披荊斬棘越過重重圍阻後戰勝了反派,阻止了世界註定要被毀滅的命運。他創造了奇幻世界,讓現實世界獲得了希望的道路。」
「真是一個好故事啊…」
神情帶著些許悵然,托馬真感慨地對周離說道:「我因為這個故事獲得了生命,也因此成為了十二刻之一。但當我獲得了文學之神的權柄,徹底融入十二刻之中後,我得到了一個讓我痛苦的消息。」
「這個世界,同樣註定被毀滅。但是,這裡沒有英雄。」
將手中的筆展示給周離,上面鐫刻的紋路隱隱約約地透露出奇幻的色彩,托馬真苦笑一聲,無奈地對周離說道:「這個世界沒有改變一切的聖劍,也沒有為了世界奉獻的英雄。在我得知終焉時刻的存在後,我一度瀕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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