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蒂雅與鐵匠(2/2)
這個地方是蒂雅心中的一片淨土,也是自己母親留給她的念想。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自己還有這麼一個熔爐,就連自己的父親赫里寧也不知道。可不知為什麼,蒂雅看著面前含笑而立的少年,心中卻升起了荒誕的想法。
「我們,是不是之前認識?」
鬼神使差的,蒂雅脫口而出這麼一句話。剛問出去,她就感到了不妥。但她並非那些女孩總是小女兒態,她只是看著面前的少年,臉上帶著疑惑與不解。
「或許認識吧。」
周離看了看這座熔爐里的陳設,一個煉鐵的高爐,一個精緻的鍛造台,還有擺放整齊的物件。這和他記憶里的小屋沒有什麼差別。唯一的區別,就是少了艾露瑪放的香薰,還有自己在屋頂藏著的烈酒。
「您…有什麼事嗎?」
蒂雅有些慌亂的將手中鐵片放在一旁,此時的她沒有穿著那一套帝國公主的盔甲,而是一身像鐵匠一樣的短衣長褲。雖然她跟自己的禮儀老師關係不太好,但她也知道,這不是一個面對外賓的公主應該有的模樣。更何況自己現在還一身汗氣,十分不得體。
「放心,我不是來勸你的。」
周離收回了視線,他看向蒂雅,淡淡地笑道:「你很喜歡打鐵?」
蒂雅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平復了下來。她點了點頭,坦然地說道:「是的,我的愛好其實就是打鐵。」
末了,她似乎想起了什麼,還不忘補上了一句,「當然,現在只有你知道我的愛好。」
「挺好的,多少是一門手藝。不像馬格南三世,一天到晚除了擺著那張臭臉往椅子上一癱什麼也不會,上次我讓他幫我造個魔能衝擊鑽他都不會,浪費我的感情。」
聞言,蒂雅嫣笑一聲,「您說的這個我也造不出來。」
「當然,我也不會。」
周離一攤手,坦然地說道:「打鐵這種東西我除了知道要把鐵千錘百鍊之外什麼也不懂。」
「可知道千錘百鍊就已經足夠了。」
蒂雅搖搖頭,笑著說道:「很多人都不知道鐵要反覆錘鍊。洛卡還說鐵不就是一灘水凝固起來變成固體,氣的我好長一段時間都沒和他說話。」
「是啊,我一開始也是這麼以為的。但我的一個朋友後來告訴我,鐵要千錘百鍊才能成為鋼,鋼也要千錘百鍊做成武器和盔甲。鐵匠也同樣如此,只有揮舞千萬下重錘,才能讓技藝得到升華。」
聽到這句話,蒂雅的兩眼頓時綻放了光彩,她看向周離,興奮地問道:「您的這個朋友是哪一位?我能見見她嗎?」
這就是十年後的你。
周離看著面前雀躍的少女,心中暗自發笑,表面上不動聲色地說道:「她的名字我不太方便透露,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可以介紹給你認識一下。」
「好的,感謝。」
蒂雅微微俯身以示謝意,她順著周離的視線看了一圈熔爐里的陳設,眼中浮現出回憶的神色。不知為何,從第一見面,周離給她的感覺就很是親切。就像二人曾一起並肩作戰一樣,彼此有著莫名的聯繫。再加上周離的勇者身份,一直繃著心弦的蒂雅也放鬆了些許。
她拿過毛巾擦了擦汗,隨後將其掛在一旁。周離正好奇的盯著那塊鐵片,在聽到聲響後,他轉過頭對蒂雅問道:
「這是在做什麼?」
「其實我什麼也沒有做。」
蒂雅走上前,捻起鐵片,輕聲說道:「我只是享受錘鍊這塊鐵時的感覺,什麼都不用想,什麼也不用思考。只需要揮起錘子,砸下去,揮起,砸下。很快,鐵就會變得鋒利堅硬。」
從鐵片上移開視線,周離注視著蒂雅,明知故問道:「這是你父親教你的嗎?」
「不,是我的母親。這座熔爐,也是她買給我的生日禮物。」
蒂雅嘴角噙著笑,看著手中的鐵片,感慨道:「您是不是以為我的母親是一個鐵匠?」
「難道不是嗎?」
周離臉上帶著些許的疑惑問道:「打鐵…不應該是鐵匠來教你嗎?」
「我的母親是一個醫生,大家閨秀,連鍛鐵錘都舉不起來。」
轉了轉手中幾十斤重的錘子,蒂雅笑著對周離說道:「她根本不會打鐵,而且還怕熱,根本不喜歡鐵匠鋪這種地方。」
「可為什麼…」
周離帶著恰到好處的不解神情,指了指這間屋子,意思不言而喻。
「我的母親是一個大家閨秀,但她卻從來都沒有想讓自己的女兒必須成為大家閨秀。」
將錘子放在一旁,蒂雅敲了敲面前的熔爐,聲音不再像往日一樣充滿活力,而是帶著一種淡淡的柔和。
「我從小力氣就很大,也很喜歡打抱不平。洛卡當時很瘦弱,總是被人欺負,也不敢去告訴老師和家長。我知道後就自己一個人把他班上的男生教訓了一番,被老師抓到送到了辦公室里。當時父親忙,不怎麼回家,就只有母親來接我。」
「當時我以為,母親會狠狠的責罵我一頓。畢竟我一個女孩,來到高年級來打架,還打的灰頭土臉的,一點都不淑女。但是我沒想到的是,母親把我接回家後並沒有罵我,她只是教育我不要輕易的用暴力來解決問題,然後誇獎我幫洛卡討回了公道。」
「她並不認為女孩子不參加文職,不去學習化妝,不去找一個好人家嫁了就是錯誤的。她說,一個人一生中最應該做的,就是做出自己內心深處的選擇。她說,既然你想要維護正義,那就去做,去努力的成為一個維護正義的人。」
「在得到我的答覆後,母親幫我報名了軍校。在努力訓練了六年後,我也得到了劍舞者的職業。在我十八歲那年,母親拿出大半的積蓄買下了這座熔爐。她知道我喜歡打鐵,就算這會讓我汗如雨下,毫無形象,也沒有任何文雅的模樣,但她依然支持著我。」
「母親告訴過我,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勞動,都不分高低貴賤。」
「人也應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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