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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一個活生生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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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國王閉上眼,臉上帶著疲倦的神情,嘆息道:「所有的學者和專家都一致斷定,礦石病是由一個強大個體傳播到群體的瘟疫疾病。可問題是無論我們如何溯源,如何破解疾病的原理,我們都找不到那個病原體的存在。」

「我們到現在最大的發現,就是礦石病不會傳播給其他國家的人員。可問題就是,這唯一的突破性發現卻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繼續研究。英南與我們都是同一人種,無論是血液或是肉體乃至器官沒有任何的差異。可礦石病就是只感染塔里克的居民,它就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樣,從不離開塔里克的土地。」

礦石病一直都是老國王的心腹大患。這種疾病一旦感染幾乎無法治癒,更可怕的是,這種又稱輝石病的惡疾會讓人身體晶體化,並且神志會愈發殘暴。如果放任病人進入到礦石病的最終階段,患者的器官與人體組織將會徹底被礦石或水晶取代,並且獲得恐怖的力量。

這些已經徹底異化為水晶怪物的患者將會恢復之前的神志,但他們卻保留著怪物的殘暴與嗜殺的本能。最主要的是,他們不會再將自己視為一個人,而是將自己視為一個虛構的種族——晶詭。

徹底異化的晶詭保留了人類的智慧,同時也具有極其強大的能力。他們會召集那些還未徹底異化的礦石病患者,並且通過特殊的手段將他們的異化程度加深,以擴大自己的族群。前日機場裡那個半神級別的怪物就是一個晶詭,一個來自西部的疾病患者。

一開始,這種疾病只在塔里克西部的小範圍區域零星出現。塔里克當時以為是一種詛咒,便請來了生命教會的主教驅邪。但不知為何,在生命教會的不懈努力下,礦石病迅速在西部蔓延,很快占領了整個塔里克西部。如果不是第二任塔里克國王「斯科特」行事果斷,立刻築起阻斷之牆將西部與塔里克分離,恐怕塔里克本土也會爆發這種恐怖的瘟疫。

後來在生命教會的幫助下,塔里克建立了光輝水晶能源塔,以高塔為基礎將生命法遍布在塔里克的國土之中。在法陣之中的礦石病患者傳染能力極差,除非唾液或血液被他人進食,否則是無法傳播疾病的。但是,已經被瘟疫徹底腐化的西部,無法建立這種法陣。

因為這個疾病,剛剛有所起色的西部開荒事業迅速一落千丈,整個西部又回歸到了當年的野蠻無序之中。很多沒有來得及撤離的塔里克人和塔里克職業者被迫在西部生活,在瘟疫和蠻荒之中尋求生機。到了現任國王赫里寧時期,有關礦石病的歷史也逐漸被淡化,塔里克人開始忘記那片蠻荒之地,忘記那片曾給他們帶來了能源與財富的土地。

但是,赫里寧沒有忘,埃文也沒有忘。他們依舊記得在那片土地上,有一群塔里克人等待著回到自己的家鄉。他們從來沒有放鬆對礦石病的研究,以求尋找到解決礦石病的方法,去解救那群困在牆外的國民。

「比去年的發病率又提升了百分之十二。」

老國王伸出手揉著自己的眉心,語氣中滿是疲憊與無力,「西部搜救隊的傷亡率也開始高了起來,晶詭發現了搜救隊的行進路線,開始有組織有預謀的襲擊搜救隊。現在他們發起了求援,晶詭很有可能在五個月後進行一次大規模進攻,搜救隊是擋不住的。」

埃文和赫里寧一起陷入了沉默。搜救隊的本質是在極度危險的西部深地進行搜索救援,並非與晶詭戰鬥。雖然他們配備了不少的武器裝備,也有很多職業者隨行,但是晶詭在西部屬於本土作戰,只有塔里克的正規軍才能與傾巢而出的晶詭對抗。

然而真正讓他們感到無力的是,西部,去了就回不來了。一旦塔里克人越過高牆進入西部,他們就永遠無法回到故土,無法回到他們的家鄉。對於這些生活在無菌室的塔里克人而言,進入西部深處相當於在身體裡埋下看不見的炸彈。如果他們回到了塔里克,在某一天爆發了疾病,那麼整個塔里克都會陷入沉淪。

「我不想再召集志願軍了。」

埃文在說出志願軍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顫抖了一下,直到現在他也無法忘記,那三千名本應該擁有光明未來的志願軍在隧道的盡頭揮著手,笑容陽光燦爛。

一個月以後,兩千三百二十一具遺體送到埃文的眼前。那個以沉穩溫和著稱的大皇子在那一天瀕臨崩潰,後來他用了四個月的時間,親手將每一具遺體和遺物交給了每一個家庭的手中。沒有人指責他,哪怕是那些烈士的家屬也沒有任何的責罵與憤怒。他們知道,埃文身上背負的痛苦,比他們更甚。

「我也不想。」

老國王緩慢的搖了搖頭,蒼老的面容上帶著同樣的悲愴,「走了兩千三百二十一人,剩下的那幾個孩子也沒有回到城牆旁邊的聚集地。我曾經和他們通過信,勸過他們,可這些孩子依舊不肯走。我收到回信的時候,他們又走了十二人。」

「可如果我們不將前哨站保護下來,西部深地的那些我們辜負的人民,將會失去最後的希望。那三千個孩子是這麼想的。」

手指輕輕划過桌子上銀色的勳章,上面鐫刻著的,是志願軍的標識。老人閉上眼,聲音有些發澀,「前幾天,艾爾菲上將來過我這裡。他們軍團有一千二百人請願成立志願軍,支援前哨。」

「這不行!」

聞言,埃文頓時激動了起來,「艾爾菲將軍才三十二,他的孩子只有三歲。艾爾菲將軍的妻子就是第一批志願軍,難道他想讓自己的孩子成為孤兒嗎?」

「那你知道一千二百人里有多少人同樣擁有著家庭嗎?」

老國王反問一句,隨後他長嘆一口氣,對埃文說道:「你放心,我拒絕了他。」

聽到這句話,埃文才鬆了一口氣。老國王的眼眸有著老人獨有的渾濁,卻帶著獨特的神采。他看著自己的兒子,沉聲說道:「因為,我有了更好的人選。」

埃文畢竟是這個國家的頂樑柱之一,幾乎一瞬間,他就明白了老國王的意思。他看著在那份有關瘟疫的報告旁,那份有關勇者的文件,緩緩地開口問道:「他會同意嗎?」

「我不知道。」

老國王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如果他不願意,我會再次召集志願軍。」

「不要把勇者出手幫助我們看做理所應當。」

似乎察覺到了埃文想法,老人揮手打斷了欲言又止的埃文,開口說道:「你知道嗎?在我得知這一任的勇者那獨特的性格時,我很慶幸。」

「慶幸?」

埃文怔了一下,他不理解,為什麼自己的父親會對現任勇者這種惡劣的性格感到慶幸。

「是的。」

老人點點頭,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埃文,最後,指向了周離的資料。他看著姓名下的一欄,用著平靜的聲音緩緩說道:

「在我看到勇者謀取錢財,坑害那些貴族的時候,我感到十分慶幸。」

「慶幸這個勇者,終於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有欲望的人類,而不是讓我感到害怕的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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