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六章代朕出征(2/2)
內閣次輔等人都請求代帝出征,崇禎一概不同意。
作為山西人的李建泰頓首啟奏:「主優如此,臣不敢不盡力。
臣乃晉人,頗知賊中事。
願以家財左軍,可資萬人數月之糧,臣請提兵西行。」
崇禎本來就有意這位山西閣臣代他出征,一聽此話大喜過望:
「卿若行,朕當彷占推轂禮,親錢之郊,不敢輕也。「
李建泰何許人也?
他是山西曲沃縣人。
天啟五年進上,風骨峭拔性情康慨而素負重名的他,因為家鄉遭禍,願以家資左軍,有意出征,常與同官談及此事。
這種話自是傳到崇禎的耳中。
現在聽他說出來,崇禎當然求之不得。
因為李建泰是山西人,為了捍衛自己家鄉定會殊死拼搏。
何況此人是山西巨富,車餉不必擔心,真是兩全其美。
然而時至今日,無論何人代帝出征已經無濟於事。
連日來大同的情況愈來愈不妙,不少有識之士憂心忡忡,更不用說收復山西了。
數年以前錘匪實力並不猖狂,山西城防有殘壞城邑,牆垣多矮薄,居民寡落,儲備空虛,苦於力不能支。
至於巨郡大邑,高城深池,人煙密集之地,盡可與賊相持。
但是賀今朝卻是在山西隨攻隨破、不攻自破的情況時常發生,讓朝廷認為是大明慘狀。
士紳辜負朝廷三百年作養之恩,甘心為賊運籌。
惶惑無知百姓,開城款迎者兵不血刃,憑城拒守者盡數屠戮。
因此賊尚未薄城下,輒有二三奸徒倡說遠迎。
不忠懼死守城縣令以及苟且偷生的士紳,往往相率出城,望風伏迎。
吏部也如實向皇帝報告山西動向:「秦寇窺渡,三晉披靡,賊騎未到,城池已空,偽檄方傳,而人心胥亂。」
就是整個山西都落入敵手,再派人前去有什麼用?
即使如此,崇禎還是對李建泰寄予厚望。
他打算親自到彰武門外為李建泰舉行郊餞之禮,由於李建泰不敢領受,藉口此國朝未有之禮」,堅決辭謝。
崇禎只得命禮部另議。
隆重的禮儀如期舉行。
駙馬都尉廳韋代帝以特牲告太廟。
崇禎來到大殿遣將禮,當場手書「代朕親征」四個大字,並賞賜李建泰龍節與尚方劍。
然後朱由檢乘駕前往正陽門城樓,親自主持由光祿寺操辦的餞行宴會。
一路上官軍旗幡從午門外一真排列到正陽門外,金鼓陣陣,旌旗招展,透出一派威武而熱烈的遣將出征的氣氛。
奉命前來侍坐的文臣坐在東面九桌,武臣坐在西擺九桌,正中一桌是皇帝御席,合起來正好是十九桌。
像是提前吃席一般!
朱由檢所用金台爵鑲嵌大寶石,是歷代舉行重大典禮時偶爾動用的重器,大臣們一概使用金杯。
只聽得鴻臚寺官員贊禮,樂聲響起,崇禎親自向李建泰遞酒三杯道:「先生此去如朕親行」。
想了想又囑咐道:「卿即朕,朕即卿,朕與卿無兩身,凡事以便宜行,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待李建泰飲完三杯後,崇禎又把自己手書的「代朕親征」敕諭蓋上印章,賞賜給李建泰。
李建泰捧過敕渝,趕忙拜謝,崇禎把他扶起。
太監為他戴上紅簪金花,披上宮錦。
在一片鼓樂聲中,李建泰離開正陽門城樓。
督師大學士李建泰在皇上親自調派的一千五百名京營兵護送下,離開京師,向涿州進發。
隨行的有作為監軍的兵部主事凌炯、總兵郭中傑以及主管火攻水利的西洋人。
進士程源送李建泰至真定寺,對他進言:「相公此行當兼程抵雁門關,聯合山西巡撫許鼎臣收拾人心,為固守計,以蔽神京。」
程源還對凌炯草擬了平陽、太原攻略,以及三晉、三關的具體建議,凌炯頗以為然。
反攻山西大業指日可待!
程源建議李建泰日夜兼程趕往雁門關,確是當務之急。
雁門關一日陷落,大勢已去,再難以挽回。
然而李建泰拘泥於古代兵法,每天行軍不超過三十里。
畢竟咱老李也是看過兵書的!
他也想要聯繫到自己的家人,把埋藏的銀兩拿出來一些,招募士卒。
但是按照他這種速度,等賀今朝率領錘匪攻占湖廣,他都不一定能趕得到雁門關,更如何救得了山西!
當李建泰率軍抵達涿州時,護衛的京營兵大多逃回。
「打錘匪,愛誰去誰去,爺他媽的不伺候了!」
這趟不僅沒有油水可撈,還得把小命全都給送進去。
京營這幫人可深知自己是幾斤幾兩,絕對打不過錘匪。
更不用說只帶一千五百人就想著去收復山西?
想都他媽的不用想!
再不跑就沒機會。
代朕親征以及尚方寶劍屁用沒有,毫無權威了。
而崇禎也多是為了試探賀今朝是否要出兵,所以就指定山西人回鄉號召領兵。
就在這時,雲南道御史衛禎固向朝廷提出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搜羅廢將,聯絡三邊」,中策是「恢復潼關,收拾河南」,下策是「分信守河,靜以觀變」。
他特別強調:「輔臣李建泰督師,是代我皇帝出征,舉動系天下安危,事事須費詳酌。
居然堂而皇之地坐身南下,難道不怕流寇窺我虛實?
且一兵一餉專倚本地,何以居重馭輕?
當事者應該嘔心瀝血籌措實兵實餉,切勿以為推毅有重臣,便可袖手旁觀了。」
應該說他的頭腦比較清醒,但對於軍事形勢的判斷與朝廷決策者並無二致。
都把防守重點放在京師南翼——太行山一線。
幾乎都忽視了京師的北翼——宣府大同一線,以為宣大有重兵扼守可以確保無虞。
崇禎也是這樣考慮的,他命李建泰出征的第一步就是南下保定,真實地流露了「朝廷之憂」在保定而不在宣大。
即使保定不支,還可調宣大兵之半援助畿輔。
這種判斷與實際情況完全不符,即使李建泰出征迅速,充其量只能阻擋賀今朝率領的偏師,而他一旦進攻京師率領的主力恰恰是從宣大一線直逼京師的。
再加上他們以為的宣大的重兵根本沒有!
何況李建泰出征不過是一種虛張聲勢的政治姿態,只帶了一千五百禁軍出發,兵員與糧餉的補給都要就地解決。
在如此緊張形勢下,豈只是畫餅充飢!
更何況賀今朝此行是往湖廣方向進兵,根本就沒想著一鼓作氣打下京師。
還打算讓明清之間相互消耗呢。
朝廷連錘匪最基礎的形勢判斷都無法做好,那所有的應對都是個幾把!
事實正是如此。
李建泰一出京師,立即陷人步履維艱的境地,地方長官都害怕他來徵兵索餉,拒絕他進城,弄得堂堂督師輔臣威信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