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一章稅收(2/2)
因有私利可圖,起義軍上上下下都沉浸在「追贓」的狂熱中。
自將軍到土兵,個個「追贓」追得腰包鼓脹,私吞白銀多者數千兩,少者數百兩,以至人人有富貴還鄉之心,無勇往赴戰之氣。
哪像賀今朝廢棄了大明的苛捐雜稅,但依舊制定了新的稅法,就算種田,也得對半分,把大餅畫在後面。
方能最大可能的籌集軍糧,用於戰事,維護政權的日常運轉等等。
在這件事上,李自成沒有選擇抄作業,依舊是另闢蹊徑。
李自成農民政權,對苛捐雜稅深惡痛絕,這讓人非常容易理解。
大明底層早就苦賦稅久已。
他們在稅收的問題上走向了反面,把稅收視為統治階級的萬惡之首。
「均田免糧」,完全不去建立稅收制度,這樣會比明末政權敗得更快,更慘。
若是「均田免糧」後再回到自給自足的原始社會,不需要國家,不需要政權的長期運行,或許還行,然而這只是天方夜譚。
政權的財力基礎沒有經常穩定的保障,也就意味著聚沙建塔,經不住歷史風雨的侵蝕與沖刷。
如果說崇禎的明末政權亡於橫徵暴斂,那麼,李自成的政權在很大程度上亡於免稅劫掠,這不啻於另一種形式的橫徵暴斂,手段還更酷虐。
各自極端的稅收政策,最終會使大明王朝和李自成的政權走上殊途同歸的敗亡之路。
冬裝是要做的,但是得花不少的銀子。
「我們不僅要買冬裝,還要多買些糧食。」
李自成又提了一嘴,這麼多脫產士卒,不是誰都能養得起的。
他也沒有那麼多的糧食。
李自成的發展,完全成了蝗蟲模式。
或者說李自成開闢的另類賽道,當真是成也稅收,敗也稅收。
李岩想了想又開口道:「大元帥,欲圖大事,必先尊賢禮士,除暴恤民。
今朝廷失政,可是先世恩澤百姓已久,近緣歲飢賦重,官貪吏猾,是以百姓如陷湯火。
我等欲收民心,須托仁義。
在任好官,仍前任事,若酷虐人民者,即行斬首。
一應錢糧,比原額只征一半,則百姓自樂歸矣。」
李岩說那麼多,就是為了鋪墊最後一句。
「均田免糧之策是大元帥立身之根本,豈能隨意更改?」丞相牛金星不答應這件事:「只要一半,他們為什麼不選擇投賀今朝去呢?」
因為戰爭的宣傳鼓動需要,闖賊實行三年免徵,廣泛宣傳開了大門迎闖王,闖王來時不納糧的口號。
如此才得到了河南、山東,還有北直隸部分地區百姓的歡迎,極大激發明朝統治區內百姓們的造反熱情。
李岩也曉得這種事針對奪取的敵占區是極為有效的,但是對於自己占據的根據地全免稅是個很大的失策。
牛金星說的非常有道理,要不是衝著闖王來了不納糧,這些百姓為什麼不投了錘匪?
現在他們與錘匪競爭優勢就是這個點,豈能自己打自己的臉?
一旦做出來的事,同口號不一致,這些遭受哄騙的百姓必定會反戈。
李自成已經被他自己宣貫的口號綁在了戰車上,根本就沒法下來改變稅收這件事。
「我們雖然沒收了幾個山東藩王的財富,但是軍餉下發一波,剩下的錢財若是與賀今朝做生意,怕是不夠。」
李岩看著牛金星說道:「我們占據山東之後,接下來要去哪裡發展?」
畢竟在大家原來的設想當中,洪承疇率領大明最後的精銳,都折在關外,這樣他們也能順利前往京師。
京城裡做官的人,想必貪墨的錢財更多。
「大元帥能不能寫信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再便宜些?」
宋獻策捏著鬍鬚眯著眼睛詢問。
「別想了。」李過直接做出了回答。
上一次東山再起得到賀今朝的資助,情分便已經消磨乾淨了。
再發生了賀羅事件,老回回出走投奔賀今朝。
現在雙方沒有撕破最後的臉皮,可誰也不要輕易過線。
到時候闖賊的情況,便是南北兩線作戰了。
「南下與賀今朝發生衝突,爭奪揚州府那個富庶之地嗎?」
「最好別這麼想,賀今朝要比洪承疇手中的明軍還要難對付。」
李自成的心腹們議論起來。
目前實力極度壯大,是需要好好籌劃一二。
李自成僅剩下的一隻眼,看著李岩道:「你有什麼想法?」
「我聽說孔家幾乎坐擁了曲阜的土地,還向外溢出了,他們既然降了大元帥,什麼都沒有送上,咱們也沒有分了他的土地。
這次就叫他孔家出些銀子助餉吧!」
李岩認為如今還得仰仗賀今朝提供的糧食和冬衣。
山東這個地界想要冬小麥成熟,還得好些個月呢。
「我們拖的起,朝廷拖不起,漕運斷絕,京師又勐增十萬張大嘴,他們也是要吃飯的。」
李岩環顧周遭道:「所以我們有了冬衣和糧食後,能穩坐一方,等著飢腸轆轆的明軍來攻,到時候待宰的羔羊,還不是他們。
運氣不錯的話,我們還能用些許酒肉就能讓這群作戰經驗豐富的士卒成為我們的人!」
李自成為了治理天下,自是接受了孔家人的降表,而且還沒有動這個大地主呢!
李岩的話讓他眉頭微微挑起,光靠他自己手中的銀兩,要購買到充足的衣服和糧食,怕是很難。
「大元帥,這孔家輕易動不得。」
丞相牛金星直接與李岩唱了反調。
自古以來,治理國家就需要讀書人,若是動了孔家這個牌子,那豈不是讓天下讀書人都厭惡?
「不動孔家?憑著他送上了一份降表,依舊還能享受富貴生活?」李岩眉頭微皺:
「這百萬大軍所需的冬衣和糧食與孔家孰輕孰重,還請大元帥細細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