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戈壁血戰(2/2)
有心急的突厥人,發狠用匕首刺進馬的臀部,逼著馬跑。
他們的馬雖然立刻就跑出了速度,但很快,便一個個前衝著跌倒在地。
馬上的突厥人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干硬的戈壁灘上。
他們只是用布纏著的腦袋,砸在碎石上,如同熟透的西瓜一樣爆裂開,紅的白的都飛濺了出來。
他們的屍體,和瘸了腿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馬,成了同伴逃生路上的阻礙。
後面的弓騎兵不敢重蹈他們的覆轍,小心地躲避著碎石,挑著路跑,或則放任馬匹按照它的意願跑。
但這些人身後的突厥人不答應,看到越逼越近的基督徒,他們慌亂而又緊迫地逼著前面的人快跑。
混亂中更多的馬踩到碎石倒下,並且絆倒後面跟隨的人馬。
羅傑仿佛看到了幾千個裝在敞開魚簍里的螃蟹。
於是這些「螃蟹」被重騎兵們追上。
眼看逃不掉,好些擠在後排的突厥弓騎兵發了狠,轉身揮著短刀與重騎兵廝殺。
但這只是自尋死路。
他們的短刀根本沒有辦法對鋼鐵猛獸一般的重騎兵造成任何的傷害。
而在騎槍爆裂聲和鐵劍的寒光中,這些突厥人都被撕裂、絞碎。
羅傑已經不知道自己殺了幾個人。
他一直在衝鋒,不管不顧地砍殺任何阻擋在他面前的,沒穿盔甲的人。
羅傑一點都不管那些捅向自己身軀的短刀。
事實上那些短刀也捅不到他。
在靠近他的身體之前,握著短刀的手,就已經被羅傑的劍切斷。
羅傑不停地左右劈砍,橫斬,突刺。
他切開他們的喉嚨、身軀、手腳......
羅傑甚至產生了幻覺,覺得自己是在玩一款切水果的遊戲。
他要做的,就是不停地切開、切開。
羅傑在所有裸露在空氣里的皮膚,不管是人還是馬的身上,割裂出巨大的傷口。
他無暇顧及被自己攻擊的對象是否已經受到足夠致命的傷害,或者已經死去,完全無需再補上一劍。
他只是劈砍,切開所有擋道的物體。
血飛濺在羅傑臉上、身上,如同瓢潑。
他只能不停地用盾牌的綁帶去擦拭流到眼睛上的血水。
就像在暴雨中為了看清道路,而不得不反覆抹去臉上的雨水一樣。
這陣「暴雨」似乎持續了很長的時間。
羅傑不清楚這段時間究竟有多長。
他只知道自己揮劍的手臂,因為肌肉的酸痛,以及肘部凝結血塊的阻礙,而變得不再靈活。
直到突然間,他眼前一亮。
羅傑看到了大片的藍,那是潔淨的天空。
他也看到了大片的黃,那是乾旱的戈壁灘。
遠處奧倫特斯河反射著烈日的光輝,就像一條蜿蜒的白色緞帶。
零零星星的突厥弓騎兵正在淌過那條河,他們都是幸運兒。
羅傑扭頭回看。
滿眼的紅。
埃德薩騎兵的深藍、安條克騎兵的淺藍、十字軍騎兵的白,都不見了。
他們,以及其他所有追擊的重騎兵身上,只有一種顏色,那就是鮮艷的,在陽光下閃著亮光的紅。
而在反抗的、掙扎的、倒在地上慘叫的、呻吟的、趴著不動的、裂成碎塊的突厥人身上,也只有一種顏色,同樣鮮艷的,閃著亮光的紅。
到處都是血。
那裡的戈壁灘不再乾旱,土壤被浸潤到無法再吸收更多的血液,只能任由它們在地上流淌。
痛苦的呼喊,臨死的慘叫。
被恐怖壓垮的人在絕望地祈禱。
這些聲音其實一直都沒有斷過。
但之前專注於切割的羅傑,只覺得這是與他不相干的、無意義的噪音。
而現在,當他正視這片人間地獄時,突然之間,所有的聲音都變得具體。
它們衝進了他靈敏的耳朵,讓他感到一陣陣的頭暈和目眩。
於是羅傑又回頭。
頃刻間,這些具體的聲音又變成了與他不相干的、無意義的、可以忽略的噪音。
他看到,蔚藍的空中,一朵白色的雲在悠悠蕩蕩地漂浮。
如同緞帶一般的河邊,幾顆小樹在風中輕輕搖曳。
大片土黃色的農田裡,點點滴滴的綠色是如此的生機盎然。
一切都簡單的如同一幅油畫。
於是羅傑騎著馬朝著奧倫特斯河跑去。
他並非是去追擊那些幸運兒。
那些人已經過了河,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縮小為一個個黑點。
他只是想去河邊。
當羅傑來到了靜靜的奧倫特斯河旁。
他低頭看著幾乎無法察覺流動的,像鏡子一樣的河面。
那裡面是一個渾身通紅的人影。
既熟悉又陌生。
那人彎曲的胳膊肘下,有一條如同冬天屋檐下冰柱一樣的,長長的紅色凸起。
那是不斷淌下的血液凝結而成的血柱。
羅傑跪下,埋頭在河水裡。
他把殺戮拋在腦後。
他也不再去想,這片土地上,人和人之間,理不清的仇恨。
他只想把自己洗乾淨。
把頭上、臉上、身上,手上的血都洗乾淨。
把所有的污垢都洗乾淨。
把所有令人厭煩的東西都洗乾淨。
他並不害怕戰鬥,他很小就開始戰鬥了,他也敢於直面淋漓的鮮血,他不止一次用事實證明了這一點。
但今天流的血實在是有些多了,多到令他厭煩。
但是無論羅傑如何用力地搓拭,似乎都無法把那些已經凝結的血液從他身上完全擦去。
它們似乎已經滲透進了他的皮膚里。
羅傑不停地擦,不停地擦,兩隻手上的皮膚被他擦得通紅。
「你這樣洗沒有用。」
羅傑停下,抬頭看著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的魯傑羅。
對方罕見的一臉肅穆。
「鮮血只有用鮮血才能洗乾淨。」
羅傑黯然地看著眼前的河水,一灘紅色正在那裡緩緩地蔓延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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