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五指縫隙間,見不到黎明!(2/2)
「既然沒有見到正主,又何必繼續逗留呢。」
劉玄的話語中帶著悵然。
他想起了盧師在見過那張巨鹿後,曾經教誨過他們的話。
「夫為天下者,當言出必踐,身心如一。」
治理天下的人,一定要遵從自己的言行,言出必諾,由內而外皆是如此。
片刻後,這青年又回想起此行之前,盧師囑咐他們,告誡他們需要去叮囑季秋的事。
「此時幽州有疫生出,各地皆有起伏,你二人告知一聲,叫張巨鹿莫要繼續治病救人了。」
「大疫頻生,若不以雷霆之勢強行壓下,恐後患無窮,刺史與諸郡守都心有定奪,做好了準備。」
「他若起了治疫救人的心思,以他的道行恐心有餘而力不足,或許還會壞了名聲,勞心勞神,得不償失。」
「所以,還是居於門庭,靜心修行研究學問便可。」
腦海畫面流轉,這面如冠玉的青年有些哭笑不得。
「盧師,你為人名聲著想,卻不知人家行於此道,早已是」
「矢志不渝了啊」
頓了頓,劉玄眸中有了敬意,繼而輕聲呢喃道。
出身貧家,自幼織席販履,行於三教九流,劉玄雖今日出入名流,但他卻未忘記過,底層的平民到底是個什麼處境。
他比誰都清楚。
雖稱為人,但這大炎的公卿們,卻沒有幾個真把平民當做是人的。
張元,張巨鹿。
這是他這麼多年以來,所見到的第一個出身士族、身份不凡,而且還把『人』當做是人,而不是一串數字或是野草的人。
是以在聽聞那被稱頌為『大賢良師』的傢伙,一朝毫不猶豫就啟程往東而去時。
他有那麼一瞬心神恍惚,心境真正受到了悸動。
「你在嘀咕些什麼呢?」
一側公孫勝別過頭來,疑惑更甚。
這時候,劉玄的面色沉吟過後,逐漸開始變得有些堅定。
他,似乎是下了什麼決定。
「公孫兄。」
青年輕聲對著一側的同伴開口。
「你且先回去跟盧師赴命罷。」
「玄,想去看一眼那張巨鹿,到底是如何言行如一的。」
劉玄的話語間,帶著些許鄭重,以及幾分求索。
而他的話一出,讓這狐裘青年不由大為詫異:
「你確定?」
「那小子意圖治病救人,出發點確實是好的,但這關咱們什麼事情,咱們不就是來報個信的麼。」
公孫勝嘴裡嘟囔著,頗有些興致闌珊的意思。
不過劉玄卻只是搖了搖頭,並沒有多說什麼。
下一刻,操持著一雙修長的臂膀,這青年腳下一蹬,手中揮動著韁繩提速,就欲跨著駿馬,一路往東而去。
一連串的動作生出,叫公孫勝眉頭一挑,連聲驚道:
「劉玄,你來真的?」
可惜他話語還未落下,那前面的縱馬人影就已衝出數丈距離,只留下了一陣塵煙,眼看就要不見了人影。
對此,公孫勝緊皺眉頭:
「你走了,那我怎麼回去找老師?」
嘀咕完後,這狐裘青年伸了伸腰,頗有些無奈:
「罷了罷了,我便與你一道前去,看看那傢伙到底要去做些什麼罷。」
「真的是,看起來白白淨淨的小子,沒準我一隻手就能挑翻,結果你們一個兩個的,都對其言行舉止敬佩不已,我真是納了悶了。」
「要我來說,真要想去保這天下安寧,不得是提槍縱馬,隨我一道戍守邊疆,將那些北境蠻夷徹底殺穿殺絕才是?」
「大丈夫生於世間,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業,做一遊方醫者,又能救幾個人。」
狐裘青年一聲長嘆,雖不贊同劉玄的舉動,但也沒有一人離去,而是緊隨其後,亦往東境而行。
灰塵瀰漫,烏雲蓋壓蒼穹。
幽州自范陽郡始往東,凡有疫疾重災之地,皆是一片愴然之景。
季秋帶著十餘名入了鍊氣之門,能夠身懷靈氣,施展符籙之法的門人弟子,一路跋涉往東,治病救疾。
這疫來的突然,即使他早已於周邊布施醫治過不少次,可卻仍是沒有防住。
就好像是跟隨著天氣季節,突然傳播爆發的一樣,沒有任何徵兆。
頗有一種蒼天生怒,是以致眾生受災的景象。
再結合之後的青、冀等州連番大疫,乾旱數年無有絲毫減弱的昏暗大世,身披黃布衣,以黃巾挽起髮絲的季秋,抬頭望了下頂上昏暗無色的天穹。
他伸出了手掌,可那五掌縫隙之間,卻瞅不見哪怕一絲光明。
「蒼天已死啊」
握掌成拳,終是一聲悠長嘆息道出。
隨後少年看著那古樸嚴峻的縣城外,一由重兵把守,圈起一大片聚集地的簡陋營寨,慢慢踱步而去。
城內雖苦,卻仍是人間之世。
但這城外,光是遠遠散發而來的腐臭氣息,就已是令人心中作嘔。
乍一看去,怕是所謂的五濁惡世,亦不過如此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