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浮生不過一場夢,夢醒空餘鏡中花!(第一卷終!)(2/2)
季秋神思變得昏沉。
他隱隱有了明悟。
這兩三天裡,日日修行的那些靈氣幾如杯水車薪,根本不能抑制經脈與丹田的受創。
因此傷勢一旦帶動起來,他甚至連修行之輩最為基礎的靈台清明,都再也保持不住。
不過真到了這生命的最後時刻,季秋反而不再那麼怕了。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亦能叫人有大覺悟。
此時,他半躺於床榻,意識已經不再清醒。
不過隱隱間,還是依稀可以聽見身畔的溫柔耳語,以及那淡淡幽香傳來。
「你這次修行出的岔子,怎麼這麼久還沒好啊」
「說好的等我到了凝氣,就帶我去求仙訪道的呢?我如今已經凝氣,你可不能耽擱太多時間,不然我會生氣的。」
蘇七秀搖晃著季秋的手臂,一邊有些賭氣的開口。
而季秋一直都是眼睛半眯,時而回應一下,時而徹底無聲。
「對不起啊,阿秀。」
恍恍惚惚間,他似乎捕捉到了一道光。
而季秋抓住這道光後,渾濁的目光強撐開來,勉強的咧出了一道難看的笑,反手將女子的雙手握住。
「我可能到時候了。」
「記住了,你可一定要成就真仙。」
「這可是你的小和尚拼了命,也想要你做到的事情啊」
「另外,可不要愧疚。」
「因為這本來,就是我答應過你的。」
說罷,季秋還想再撫一下女子鬢角的髮絲。
只是手臂半撐間,就已悄然擱下,終是不能再將那髮絲,理順理平了。
至此。
白衣少年這璀璨而又短暫的一生,在這天寒地凍,雪漫寒山之時,徹底落幕。
而那床畔邊上的紅衣姑娘啊。
她看著少年閉眸,手臂垂落,有些怔然。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明明一年前我就知道你的身體出了問題」
「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啊」
撫起那尚且帶著幾分溫熱的手臂,悄悄靠在自己的臉頰之前,女子不知不覺間紅了眼眶,已是神情悲極,潸然淚下。
滴答,滴答。
淚水劃落。
「可為什麼我就是忍不住呢」
女子一襲紅衣,艷冠芳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可她唯獨願意展現所有的那名少年啊。
已經離世而去了。
世間最悲,不外生離死別。
「修行修仙,成就大道,成就大修行者!」
「你希望我去走,我當然要去走!」
「移山倒海,摘星拿月,朝游北海暮蒼梧,多令人神往」
蘇七秀握住眼前少年的手,握的緊緊的,就連指骨都開始泛白了起來。
「或許待我成就大修行者,修成足以改天換地,捕捉到你靈魂的大神通時,就能將你,再度追尋回來了罷?」
「很快的,不會讓你等太久。」
「你可要,等著我來啊」
女子撩起袖袍,擦了下臉頰淚珠,語氣雖是哽咽,但其中蘊藏的堅定,卻是前所未有。
隨後,她俯下身子,輕輕對著男子額頭一吻。
時間就此定格。
待到起身時,姑娘本來嬌憨溫柔的表情,變得如同外界寒雪一樣清冷。
她打開窗戶,任由寒冷刺骨的冰霜瀰漫而來。
仿佛這樣,就能叫她的心情稍稍冷靜些許。
三日後。
將少年身軀葬在這生他養他的懸空山。
一身披白衣,滿頭雪白的清冷女子,背著一柄名為青虹的法劍,向著那大乾之外,邁出了腳步。
此後歲月,不計年。
一甲子後,大乾國早已滅去多時,新的皇朝踩著累累屍骨,開闢新的時代。
而懸空寺因歷代都有護法高僧,倒是越發昌隆起來。
這一年,有仙人划過虹光,飄然而至。
那是一白衣如雪,一頭白髮束於木簪,清冷如廣寒之仙一般的女子。
她佇立在懸空寺後山一墳前,停頓良久,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神色帶著憂思。
呆了許久後,她才離去。
從那之後,每過個數十上百年吶。
這仙人都會來看上一眼。
看完之後,有次空閒,剛巧在那隔壁新朝都城內,聽著酒樓茶館一說書人醒木一拍,便是唱道:
「話說那往前一推數百年,有一少年風華正貌之時,便成了那一代武林神話,震三山五嶽,入了乾都一人敵萬,揮手間翻雲覆雨,是那般意氣~~」
「此人姓名至今已不可考,只知與那盛至今日的懸空寺一脈,有莫大幹系!」
「對了,據說這武林神話與那乾朝公主,還有一段莫大之緣,相傳之所以闖入皇都,就是因如此!」
「當真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吶!」
「來看諸君,咱今日消停消停,待到明兒個,小老二再與你們分說這武林神話與那乾朝公主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
「欲知後事如何?」
「且聽下回分解!」
故事精彩,引人入勝,從這灰衫老者口中繪聲繪色道出。
一時間,博得滿堂彩。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
一女子此時,已是淚流滿面。
(第一卷——凡俗縱橫,至此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