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福澤天下人,蒼生未必知!(2/2)
當知識陷入壟斷,只能由上乘者把持開始。
哪怕本身是功在千秋足以傳世的事物,相較於這天下九成九的芸芸眾生而言,它本身的價值,或許也就是無限放大拉開那階層差距而已。
聽到曹武此言,季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語氣間卻帶著幾分飄忽不定:
「能見到如此浩大的文碑坐落於此,自然是件足以欣喜的事情。」
「然而在下自幼之際便通讀聖人經書,隨著年歲越長,卻有一疑惑也是日益增高。」
「曹都尉,你說這乘良車而修文的一眾士子,在這天下萬民之間,究竟能占個幾成數字?」
季秋的話語輕飄飄的,狀似無意間隨口一提,可落在了曹武的耳邊,竟是叫他心中一震,雙眸不由瞪大。
這少年
忌諱的看了眼周遭,曹武撩起袖袍輕咳一聲,道:
「張兄弟果真不是普通人。」
「但有些話,還是要慎言之。」
曹武不著痕跡的看了眼那些儒生,隨後語氣有些凝重。
他看著眼前笑而不語的少年人,本來只是抱有交個朋友的心思,漸漸有了些變化。
此子類我!
一眼看出朝廷弊政,知曉這些世家之流壟斷政治與知識,長久之後將是大禍,眼神確實毒辣。
可以交個朋友,若是以後有機會,說不定還能同朝為官,共同匡扶社稷也說之不定!
曹武心中不由默默盤算。
而此時,得虧季秋不曉得他的心思,不然說不定得捧腹大笑。
一個日後篡了炎庭的梟雄,想要和一個未來的造反頭子共同匡扶朝政。
這不是天大的笑話麼!
曹武慎重過後,看著季秋並未回話,不由忍不住又道:
「本都尉平日裡布政一方,就以這些世家出身的紈絝子弟最難管教。」
「就如張兄所言,如今我大炎唯一的弊病,便是如此。」
「曹某一生喜交友四方,但卻沒有一位朋友,能像是閣下這般一針見血。」
「因此以我觀之,這天下英雄也不過爾爾,若真能存在有識之輩,首當其中的,便該是公與我了。」
說罷,曹武肯定的點了點頭。
而季秋神色開始漸漸有些奇怪。
怎麼感覺,哪裡開始有些不對勁了起來。
但是曹武並沒有感到什麼狀況,繼續又道:
「此次能結識兄台這等大才,已是不虛此行,他日曹某再帶兩個朋友,前來拜會與你,我等一同飲酒!」
「這大炎朝的天下,未來終究還是要看我等揮毫潑墨,為這萬里江山再添上兩筆才是。」
這一身朱紅袍的青年言及至此,可謂是意氣風發。
但季秋想起推演的人生軌跡,若不是自己掀起了聲勢浩大、波及到整個大炎朝半壁江山的太平起義,恐怕這位縱使到了老死,都未必能有起勢之機。
也不知到了那時候,這腐朽至極的王朝,可還能叫其為其賣命直至效死乎?
不得而知。
「那在下就不送曹都尉了。」
心中暗想,季秋隨即拱手示意。
二人互道離別,看著眼前英武的青年大步離去。
季秋這才向著上方九百九十九道階梯,抬步而行。
如此一幕,剛巧被一頭戴綸巾,身披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看在了眼裡。
這文士佩劍,面容肅穆,頗有一副儒學大家的風範,周身清氣瀰漫,仿佛立身於天地之間,亦能巍然不動。
他就站在那裡,但卻又沒有多少氣息顯露,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貌似平平無奇,卻又與周身氣質有些自相矛盾。
一看,就是有大修行傍身之輩。
「有意思。」
「見微知著,竟至於斯」
這文士喃喃語落,面色之上盡露複雜。
他在不遠處,就這麼看著那少年面色平靜,一步一步往著這太學宮內邁去,未發一言。
此時這少年觀那數十記錄文道精要的石碑,隨後輕輕開口的話語,依然還在他的耳畔處迴蕩:
「你說這乘良車而修文的一眾士子,在這天下萬民之間,究竟能占個幾成數字?」
文士隱於袖袍之下的雙拳捏緊,雙唇緊緊抿著,眉頭緊皺不展。
修造文脈,本是為了匡扶天下文人,大開方便之門,叫這天下寒士皆能不拘泥於門庭,也能來這太學宮前,看看古今先人大儒所注釋的經典。
這就應是功在千秋的大功業才是。
然而那少年狀似無意,卻又發人深省的話語,卻是叫文士怎樣都無法釋懷。
良久之後,才聽到一聲長嘆,隨即這中年文士目露苦笑:
「好個鐘靈敏秀的少年郎。」
「若能走在儒脈大道上,他年志向不改,縱使是成不了儒聖與亞聖那般功業,但博得一青史留名的大賢之位,估計也是有機會的。」
「想我盧直自忖文武雙全,上有匡扶社稷之念,下有救濟世人,廣傳儒脈大道的想法,卻是連這點東西都看不透」
「慚愧,慚愧啊!」
搖了搖頭,青衫文士眸中不免升起好奇。
這少年年紀輕輕,就能與那一代人傑曹武相交,且道出這等醒世言論,著實不凡。
他倒是想要看看,其拜在那一心注經,素來立志要成為一代大儒,不問世事的鄭修門下,到底能學出個什麼道理來。
於是這文士也隨即抬起了步,隨著季秋掏出文帖,步入太學宮後,也緊隨其後,邁入了這座存世數百年的學宮門檻之中。
兩側守門子弟在見到這位時,都是神色一凜,面色恭謹,不敢有絲毫疏忽。
不為其他,只因此人正是當今天下清流,於文道之上成就了第三境的大儒——盧直。
而那太學宮外廣闊屋棚之下,一共數十座記錄文道精要之石碑,就是由其帶頭所造的,為太學宮的士子們帶來了數之不盡的饋贈。
(第二章4k奉上,還有第三章4k,講道理,他們一章2k,我是他們二倍,真不算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