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2/2)
眼下回過神,季秋背後,不覺驚出一身冷汗。
夫子週遊七國,眼見千瘡百孔而心志不改;李耳道法自然,雖居守藏室,卻能得窺天地奧妙;孟軻立稷下,見百家爭鳴,叫那天下之士,普同一等
這些人積年累月,連年見世間苦難與挫折,仍砥礪前行,才不過破了那玄之又玄的第四境。
季秋只因得了天大造化,僥倖以一身玄鳥神血洗鍊,再輔以補天道體這等逆天資質,才堪堪跨過了天人的門檻,就一時一葉障目。
實在不該!
心中慶幸之餘,季秋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
肩上的幼生玄鳥,此時彷若感受到了季秋的悵然,於是用著那毛茸茸的腦袋,親昵的蹭了蹭他的面頰。
因為身懷天命玄鳥天賦的原因,季秋對於這幼生玄鳥而言,就仿佛是同出一源的至親之人。
是以,他以玄鳥的玄字為姓,為她喚名曰:玄微。
小傢伙被困在了朝歌城裡太長時間,雖已經存在了許久許久,但大妖都是以出世之時,才算真實年紀。
所以要是真算起來的話,其實她現在,也不過只是方才出世月余而已。
感受到了面頰的感觸,季秋看著這小傢伙人性化的動作,不由失笑之下,屈指彈了彈她的腦袋:
「你啊自玄商的時代就已存在,若不是遇到了變故,也不至於剛剛出世,連化形的實力都做不到。」
「快快長大吧。」
「若是做不到自保,在這種世道里,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遵從在朝歌古城裡的誓約,保你一世周全無憂。」
初代玄鳥,把自己的血與骨都作為傳承,交予了季秋之手。
薪火相傳下,他自然有義務,將玄微給養到能夠獨自面對這個世界的程度。
不知不覺間。
他在這一次逆天改命的旅途之中,已經背上了許多包袱了。
心神恍忽了下,季秋未曾注意到,自己身畔有清風凝聚成型。
隨後,化作了一道身影: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玄商王血,近道之體。」
「道友身上,果真是有著諸多玄妙啊。」
「而且,能親眼得見道韻著身,即將踏道而上,如鯤鵬一般,扶搖直上九萬里,更是不多見。」
「道友,何時邁出這一步?」
那是一襲青衫,木贊束髮的身影,他的眉眼含笑,與一縷清風一同到來,就坐在季秋的身畔。
稷下學宮,名列了天下近乎八成的凡民超凡。
而能夠身具這種獨特縹緲的韻律,當世修『氣』者,除卻李耳外。
想來,便只有他口中曾言,那唯一於他道經內悟出自己的道,名為莊周之人,才能具備了。
季秋正視眼前這如同一縷清風般的青衫男子。
他身上的氣縹緲而又虛浮,證明這不是他的本尊。
在稷下,他曾與李耳交流論法時,聽過有關於這位的傳聞。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他修的法極為奇妙,有可能這天上的一縷清風,地上的一縷浪花,便是他的化身演變。
他好似從沒出現過,又好似無處不在一樣。
此前只是聽聞,眼下親眼見得,才知其中玄奧,一時間季秋不由撫掌讚嘆:
「有道真修,不外如是。」
「我曾聽李老先生提及過道友,卻是不知,道友的修行,竟已經趨近於如此高深的程度了。」
「甚至比之稷下的諸位先生,都要更加精妙。」
在季秋的眼裡。
眼前這一縷清風化身,微弱的幾乎一口氣就能吹散。
但那其中蘊藏的修行,卻是難以言喻的,起碼是在金丹之上,方能企及。
對此,披著青衫的莊周搖了搖頭,伸出了手指,那上面搭載著一隻正撲棱著翅膀的小小蝴蝶。
他指了指這隻蝴蝶,意有所指:
「道友著相了。」
「這世間的諸般法,不過是因道而演變。」
「達道者,為先師,而後才講究法與術,不是麼?」
「正如你抬眼所見的諸位先生一樣,其實他們的道已經極為高深,只不過是差了點法與術而已。」
「按部就班,足以達到,因此丁點修為,不足為奇。」
那蝴蝶扇動翅膀,往季秋方才走出的小城飛去:
「你看,道友。」
「正如你方才經過的那城一樣。」
「趙地的凡民,哪怕是有極少部分,覓得了兵家的氣血武道,可也不過是只有術與法,而無心中道。」
「夫子他們想要做到的,就是將心中的道,交付給這些人啊。」
「一顆文心天成,只為天下蒼生。」
「何等宏偉的期願,不是麼?」
一語驚醒夢中人。
季秋怔然。
是啊。
他這一世,眼見天上神聖,地下神血,各個實力超群。
是以,有些太過注重法與術了。
不知不覺間,他曾經體悟的太平道意,那股身形如一、與道契合的至誠之道,那種『感動』,他有多久沒有熾熱的感受過了?
那才是他道意通天,一飛沖霄,證得法相的根基啊!
一時間,季秋豁然站起身子,猶如醍醐灌頂一般。
他看著來時的路,看著那山下的城,想起方才消極的種種頹廢之意,卻突然覺得,也並沒有那麼艱難才是啊。
曾經橫掃天下,一桿太平旗,縱九死其尤未悔的那種失志不渝
與眼下比,除卻敵眾實力拔高了那麼些許,還有何種區別?
本質,不都是一樣的麼!
為何,我要心生惆悵,乃至於躊躇不前?
季秋揚眉。
斜陽落幕,天將暗沉。
但卻有一輪如同大日般的虛影,緩緩在這山巒之上,勾連成型,慢慢浮現。
季秋看著這不知從何而來,只突然便至,便叫他醍醐灌頂的身影,鄭重躬身一禮:
「多謝道友點撥。」
說起來,他委實不知,為何莊周會在這。
須知道二人此前從未謀面,堪稱素昧平生。
但,他卻從這青衫男子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二分來。
既是同道之人,相逢坐而論道,豈非尋常之事?
畢竟此世,
他又不是舉世皆敵!
此一刻心中惆悵氣盡掃,季秋只覺道心甚堅,道韻圓滿,又得天人之身修持,當是證得真君之日!
看著那緩緩勾連,猶如太平黃天,代了日暮暗沉的虛浮法相。
季秋終是徹底明悟。
證得法相,那是須得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事情。
就連張守一那等天縱奇才,都是蹉跎到了老死之前,才終是求得了命運的一線垂青。
他即使經歷了幾世,但也還是太過年輕了。
想他當年,道基、金丹,哪一個不是費勁了千辛萬苦?
憑什麼更高更遠的法相,會比那些個前面的境界,還要來的容易!
這一刻,他想明白了。
所以,千金易得,機緣難證,正是如莊周所言一般。
邁步而上,扶搖直上九萬里。
今日,
合該他季秋,稱一聲法相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