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再有數萬年,或許我族,蒼天可踏!(1/2)
【蒙塵的真龍之心】
】
【姬皇軒轅,號曰帝鴻,封國商丘,少時承位,祭祀仙眾,始破九黎,威懾八方,求仙崆峒,服丹飛升,遭逢噩難,所謂長生久視,終歸不過須臾一夢】
隨著噩難古龍,被季秋一刀斬入眉心,龐大的身軀亦抵不住刀中磨損,寸寸龜裂,早已化作虛無,煙消雲散。
只餘下一顆微微跳動,稍顯暗澹的龍之臟腑,滯於白髮皇者面前。
「道果」
季秋眼皮輕抬,低垂著眸光,望著方才那道披著白金之衣,掃視了滿目瘡痍的帝丘一圈後,只悲季一嘆,隨即慢慢消散的男子虛影,心有觸動。
方才姬皇渾噩,所轉化而來的那一條古龍,承載了整座商丘古國的氣數,加持於姬軒轅身上,便宛如真正的太古真龍一般,有力能掀天之力。
其不過一聲龍吟,騰空而起,便能招搖靈氣,化作星辰天隕,險些抹去這座巍峨古城,要知道,這裡可不是後世脆弱的天地,而是九界十方合為一體的莽荒!
普通的元神道君運轉神通,能夠做到的破壞力度,也不過就如後世的法相真君一般而已。
這倒不是說他們不強,只是隨著天地位格的提升,這些移山倒海的大能們,既身在此方修行,自然也不可能超越了那道枷鎖。
所以,能在如此苛刻的情況之下,演化天星墜落,不可否認,姬皇實乃是蓋世之英傑!
也從側面印證了,如若他能堂堂正正的踏足斬道尊者,而不是以噩化之身,怕是其涅槃之後所行的道果,其之強橫,將足以與季秋媲美,也說之不定!
只可惜
白髮皇者一嘆,指尖觸摸到了眼前的心臟。
霎時間,一幅幅破碎的畫面,沿著這顆『臟腑』,於季秋腦海接連飛過。
它就仿佛是一副連環古畫一樣,記載了某一個人的一生。
生於帝丘,長於姬水的獸衣少年,緩緩長大,受諸部供奉,歃血為盟,在他祖父的見證下,成為了這一方聚集地的主人。
隨後,一發不可收拾。
傷痕累累,身受重創的半龍人,倒在了他的面前,奄奄一息,少年將其扶起;來自巫祖靈山,通曉自然之理的大陣師被其自海之盡頭,請出山來,共襄大事。
姜皇於帝丘駐足三年,後留嫡系傳人,效命於皇,大澤山中,牧守萬餘荒獸,有生來千鈞神力的無雙國士,於其帳下為將。
一道道人影,匯聚在了少年的背後。
定星曆,制舟車,統一國,庇諸生
辟九黎,掃東夷,開先路,南征北戰
輝煌而又漫長的畫面,渡過了悠長的歲月。
直至最後,少年因觀想龍圖,逐漸龍化,行將就木,只能於臥榻之間,陷入從未有過的虛弱。
當適時,見九天仙女送予仙丹,一枚服下,可化仙裔。
於是躺於臥榻的皇,難掩激動,毫不猶豫便服此丹藥,以希冀能延續壽數,繼續帶著這座古國,還有族群,走向更加遙遠的時代。
然而,他迎來的卻並非是絕處逢生,反之徑直跌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至此,畫面截然而止。
千秋歲月,一晃而擲。
『嘩啦啦』
風從記憶的遠方吹拂而來,於滾滾東流的姬水河畔落下。
一縷樹葉慢慢飄蕩,被一面上含笑的高大身影伸出手掌,雙指一夾,隨即並住。
他轉過身來,正立於浪濤不息的江河邊上,腳下是鬆軟的泥沙,除此之外,天地空曠,再無其他異物,盡為白茫茫的一片。
這道一眼望不見盡頭的江河,名為姬水,是許久之前,商丘古國皇都畔的江水。
姬皇軒轅,自幼便於此長大。
相傳,其是蒼聖化道的洛水一脈支流,有著那位開闢文字以載人道的蒼聖卷顧,至於是否為真,便不得而知了。
捻住落葉的男子,獨自看著茫茫江水,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至他覺察到了身後異動,於是轉過身來,望向了從一幅幅殘破畫面,所衍化而成的畫卷中走過,繼而顯出身形,到了此方,氣息磅礴如淵,足以比肩仙裔的白髮少年,終是笑了:
「泰一,你做到了啊。」
他看著眼前少年踏足『神話領域』,屹立在了自己記憶的盡頭,踩在那片鬆軟的泥沙上面與自己對視,眼神溫和。
說完之後,這位毫無皇者架子,此時竟只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著少年模樣的姬皇軒轅,指尖夾著的樹葉散發微光,頃刻間化作了一種橢圓形,好似陶罐子一般的樂器。
「它叫『塤』,你終日於山中修行,近幾百年來沒有出世過,想來未曾見識過此物罷?」
舉起手中如陶罐一般的簡陋樂器,姬皇彎腰,坐於一側冰冷的石塊上,將『塤』放在了嘴邊,聽著耳畔潮起潮落,對著季秋示意了下,叫其與自己並肩。
隨後,男子一頭墨發,輕輕飄揚,他的眸子望向遙遠的海邊,輕輕眯著,口中緩緩開始了吹奏。
那曲調不同於季秋聽過的所有樂器。
其聲音幽遠悠長,就如同鯤鵬掠過天空,潛入海底,輕輕吟唱,憂傷、惆悵、嘆息、悲涼
不過短短几分鐘,卻蘊藏了數種不足為外人道爾的複雜情緒,叫倚著石塊,靜靜聽著男子演奏的白髮少年,未發一語。
待到一曲作罷。
才又聽那布衣男子放下手中的塤,輕輕撫摸著,又是一嘆:
「嫘祖此前,最是喜歡聽我吹『塤』,她贊我聲樂空靈,可使人心神舒緩,但眼下」
「這曲子裡,卻是再無當年那份琴瑟和鳴的輕快了。」
「而且,那最喜歡聽我唱『塤』的人也已被我親手埋葬。」
明艷高貴,曾帶著他於山崖邊上俯瞰風景,豪氣說過:『有朝一日,你定能實現心中所願』的女子,音容樣貌言猶在耳。
說到這裡,姬皇眸子閉上,任憑一抹淚水滴下,語氣之中夾雜著悔恨:
「噩難化龍之後,我親手殺戮了無數曾經庇佑的子民們。」
「即使無法掌控身軀,神智陷入蒙昧,但我依然能夠不時的聽到,那些隕落的人族,在我耳邊傳來的低語,是那樣的不可置信。」
「我聽到他們在質問我,為何不繼續保護孱弱的子民們,我不是他們的王嗎」
他的手臂隱隱有些顫抖。
「直到,我親手斃殺了我的妻子,然後看著她以秘術化作的靈魂,如光雨一般,將陷入蒙昧的我稍稍照亮。」
「她溫柔的撫摸著我的肩膀,就如同當年我初至西陵,擂起戰鼓,意圖一統商丘諸部時,她向我求婚之際一樣,眼神明媚大氣,充滿著包容。」
「她告訴我,我要醒了」
「不然,吾輩苦心經營,歷經千載方才奠定的商丘,就將毀於一旦!」
「但,我又讓她失望了。」
「我拼盡了全力,也只能做到稍稍蟄伏於初火宮內,就連這點,都不能維繫長久。」
「如若不是你到來了,恐怕力牧、風后、應龍」
「這些效於我之麾下的肱骨之臣,都將喋血於此。」
慢慢的,姬軒轅放下了『塤』,他的拳頭開始握緊,嘴角流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苦笑,不禁自嘲:
「可笑我這一生自詡與天爭命,不甘人族羸弱自此,想要帶領商丘變得強橫,帶領人族成為莽荒大世最為強盛的種族,而不必偏安這東夷州一隅之地,故此祭祀仙眾,慕名而拜諸多道場、仙山、禁區」
「然,到頭來,竟不過只是大夢一場,笑話罷了。」
「為此,我調兵遣將,戰敗九黎,只因大蚩不敬仙裔。」
「為此,我求仙問丹,於崆峒朝拜廣成,想要探尋上古秘辛。」
「為此,我以皇者之身,向崑崙墟的日出天帝,低下了頭顱!」
「人族類比仙裔,太過短壽,我輩於此世間,微如塵埃,所以我想合諸仙之力,起碼讓治下之民,能夠稍稍好過一些,不必終日提心弔膽,葬身獸腹。」
「但就算如此,修行之道,竭盡全力,也只是效彷他人,真的不甘啊」
「我曾在臥榻之上,身染不詳之時,想過,莫非我人族當真一世都將渺小如蟻,而無法與那些古龍、真鳳一般,強橫無匹,無法與先天神靈一樣,執掌四時?」
「直到,你出現了。」
「泰一!」
姬皇目光如炬,眼神灼灼,忽而轉過頭來。
他看著眼前靠著石塊,靜靜聽著自己講述心酸的白髮少年,勐地自上一躍而下,緊緊按住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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