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斡旋次大陸局勢（2/2）
自從年初在拉合爾城外的一場大戰之後，不管是吳周還是莫臥兒帝國方面，都選擇了按兵不動，暫時修整。
因為，雙方都已經有些打不下去了！
其實不光是吳三桂上書南京，請求大明下場調停。
莫臥兒帝國這邊也是向孟買方面的英國人派出了使者，想要英國人下場調停。
如今的莫臥兒帝國雖然還沒有淪落為英國人的殖民地，雙方最多算是平等的貿易關係，可英國人的勢力也已經開始向莫臥兒帝國滲透。
現在英國人還沒能拿下加爾各答，孟買便是他們在印度的主要據點。
英國人通過贖買土地的手段，圈了一塊地，在修建棱堡港口的同時，也修建了一座總督府。
孟買的商港內，莫臥兒帝國派出的使者迪達克和英國孟買總督威爾斯相對而坐。
在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壺茶水，以及幾碟小點心。
桌子是上好的黃花梨木桌，茶水是來自大明的武夷山大紅袍，甚至還是皇家商會放出來的貢品，雖然不是母株上的茶葉子，可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放在英國本土，這樣的大紅袍可謂是一兩黃金一兩茶，價格相當的昂貴。
茶壺和茶杯都是大明江西景德鎮出產的瓷器，高白的玲瓏瓷，晶瑩透亮，漂亮極了。
小點心卻還是傳統的西式點心，蜂蜜牛奶麵包和馬卡龍……
威爾斯拿起一罐大明南洋的種植園裡出產的白糖，往茶杯里加了好幾勺。
然後一邊拿小勺子攪拌茶水，勺子和杯壁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十分悅耳。
一邊神色平靜的開口詢問。
「不知迪達克先生來找本總督所為何事啊？」
「如果是催促交貨的話不必著急，你們上次訂購的那一批火槍火炮現在應該還在運輸之中。」
「現在剛過馬六甲！」
嗯，從大明往印度運……
現在英法荷蘭等國向莫臥兒帝國出售軍械，其實也就是做一個二道販子。
將從大明那邊購買到的軍械加價之後，轉手便向莫臥兒帝國出售！
至於說他們自己造……
一是因為從本土運輸太遠了，二則是因為他們自己造出來的軍械，質量和威力確實比不上大明出售的軍械。
莫臥兒帝國這邊已經算是在戰場上見識到了吳周那邊的火器的厲害，可看不上英法荷蘭等國自造的垃圾。
哪怕大明出售的軍械大多都是二手貨！
可二手貨的質量也要比英法荷蘭等國的火器質量好很多。
沒見英法等國現在都在大批的向大明購買軍火，準備用於武裝他們本土的軍隊，為戰爭做準備嗎？
這些二手貨都是軍中退下來的現役裝備。
在入役前，都是經過嚴格的檢驗的。
在退役之後，又是經過簡單的修理和保養，這才拿出來出售的。
質量當然不差！
留著滿臉大鬍子的迪達克聞言，卻是搖頭說道。
「不是軍火的事情！」
「我這次代表大汗前來，是想要拜託總督大人代替帝國出面，去同吳周方面聯絡，商議和談的事情。」
「此事若能做成，大汗做主向英吉利國開放更多的港口，以方便雙方貿易！」
「甚至，貴方一直想要的加爾各答開埠，那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聽完迪達克此言，威爾斯臉上的表情微微變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看來，這莫臥兒帝國是打不下去了！
否則也不會想要他們英國人下場斡旋。
威爾斯聞言，沉吟一陣之後開口說道。
「大英可以派出代表，替莫臥兒帝國往拉合爾城走一趟，甚至幫助莫臥兒帝國和吳周進行斡旋。」
「但結果不敢保證！」
威爾斯現在能知道的，只是莫臥兒帝國打不下去了。
可吳周那邊的情況究竟如何，可也是不好說的。
萬一吳周還想繼續打下去，那威爾斯也沒辦法。
現在的大英不是兩百年後的大英，還沒有，也永遠不會有全世界都得在大英的堅船利炮前臣服的威風了。
畢竟，他威爾斯總不能指揮英國人在印度的兵力，也參與到同吳周的戰爭中去吧？
別忘了，吳周國的背後也是有大明做靠山的。
吳三桂身上背著的王爵是大明天子親自冊封的安西王，甚至就連「周」這個國號，也來自於大明天子的御賜。
一但因為英國人的下場而使得吳周這邊吃了虧，大明說不定都有直接下場的可能。
說句實在的，大明天子召集天下藩國組成聯軍，滅亡緬甸的這一戰，是真的嚇壞了不少人的。
威爾斯也是被嚇壞的人其中之一。
在英國人的眼中，緬甸可算不上什么小國。
緬甸有民數百萬，緬甸國王莽白手上更是不乏驍勇野蠻的善戰之蠻兵，且其國土廣袤縱深，又不乏險峻的崇山峻岭。
就憑緬甸這樣的地形和人口，哪怕是放到歐洲，那也是一個實力相當不弱的國家。
可就是這麼一個國家，卻是僅僅只用了一年多的時間，便滅亡在了大明組織的聯軍之下。
如此威勢，誰又能不害怕呢？
要知道，緬甸可就在莫臥兒帝國的旁邊。
兩國是有領土相接的！
大明滅亡緬甸的這一戰，被震懾到的可不光是那些藩國。
莫臥兒帝國這樣的鄰國，也是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原本英法等國還想著把緬甸變成拌住大明腳步的爛泥塘，扶持緬甸堅持戰鬥，不斷給大明放血。
可是在開戰之後，他們才意識到自己的計劃究竟是有多麼的離譜。
大明的伐緬之戰，從開戰之初便是在穩步推進。
數次大規模決戰，皆是乾脆利索的取勝。
哪怕是仁安羌和內比都的兩場戰事，明軍也沒有打成湖塗仗。
推進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前後僅僅用了一年多的功夫，緬甸便在聯軍的攻伐下亡國了。
英法眼中的這個大泥潭，根本就沒能夠束縛住大明的手腳。
所以，威爾斯現在能做的，也只是派人去幫著試探試探口風，斡旋一下。
至於說用強權壓著吳周和莫臥兒帝國和談，可不是這個時代的英國能做到的。
迪達克聞言，點頭說道。
「這樣便足夠了！」
「根本大汗的推斷，吳周國那邊應該也是打不動了。」
「總督大人若是肯幫著斡旋的話，定然是可以建立奇功的。」
威爾斯點頭，然後舉杯示意迪達克飲茶。
隨後，威爾斯便向著拉合爾城的方向派出了使者，準備要為吳周和莫臥兒帝國之間進行斡旋。
……
約翰是一個在孟買本地出身的白人。
他的父親是一個正統的英國貴族軍官，而他的母親，是印度當地一位剎帝利種姓的貴族家的女子。
兩者結合之後生下了他。
別看約翰是個英印混血，但他卻是個白人。
印度當地的權貴階層基本上都是白人，婆羅門，剎帝利什麼等高種姓人群，大多都是印度土生白人和蒙古人的混血後裔。
只有底層的低種姓，甚至是賤民，才是印度當地的棕色人種！
所以，約翰哪怕是混血，但混出來的他也依舊是個白人。
約翰告別了自己的女僕，帶隊向著拉合爾行去。
他要代表自己的父親，以及孟買的英國總督府，向那位尊敬的安西王閣下送上最崇高的敬意。
一行人離開孟買之後，隊伍一路向著東北方向行去。
沿途，他們經過了廣闊的恆河大平原。
只是，曾經那個富庶的恆河大平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殘破，荒涼的景象。
路旁倒斃著大量的骸骨，炎熱的天氣中，蒼蠅亂飛。
蛆蟲在窟窿的眼眶裡蠕動……
不時的有野狼野狗出現，撕咬著道路兩旁的屍體。
還有不少快要餓死的百姓就那麼直愣愣的站在路旁，眼神綠油油的盯著約翰一行人看。
這些百姓由於長期的飢餓，基本上是全身乾瘦，皮膚緊貼在骨頭上。
胸前的肋骨甚至能直接數著玩兒！
並且，由於長時間的飢餓，他們的身體都很瘦，以至於腦袋都顯得特別的大。
若非約翰一行人都持著火槍，且人人有馬，怕是這些餓急眼了難民就要撲上來將他們活吃掉了。
活吃掉，可並非是什麼誇張的形容。
而是寫實！
約翰一路上曾經不止一次看到過路旁倒伏著的屍骸被一群難民拆解分食。
一些骸骨上，更是布滿了牙印！
甚至有奄奄一息，但沒有完全咽氣的難民，直接被身旁的同伴分食。
按理來說，地形平坦，土地肥沃的恆河大平原糧食產量很高，無論如何也不該餓死這麼多人的才對。
但是，只能說戰爭實在是太殘酷了！
吳周軍和莫臥兒帝國連續兩三年激烈交戰，來回拉鋸，將富饒的恆河大平原，幾乎折騰成了一片鬼蜮。
嗯，怎麼說呢！
主要責任其實是在關寧軍那邊。
關寧軍上下為了籌集軍隊所需糧餉，且破壞莫臥兒帝國在恆河流域的統治秩序。
這兩三年的時間裡，幾乎沒有怎麼種田發展。
吳周政權在民政方面所做的，也就僅僅只是進行了有限的屯田，以及推動了他們的軍工生產體系的建設。
而軍隊作戰全靠打草谷，就食於敵。
說白了也就是搶掠！
所作所為不必曾經的我大清在中原做的事情好到哪裡去！
再加上莫臥兒帝國的軍隊軍紀也不怎麼樣。
有的時候為了掩蓋自己劫掠的罪行，還會大規模的屠戮地方。
雙方輪著個兒的禍害，兩三年的光景，恆河平原便變成了眼下這幅模樣。
差不多就是，這邊的農民剛收穫，吳周的騎兵便來搶掠了。
吳周打草谷的騎兵一撤，莫臥兒帝國收稅的官員便又來了。
時不時的還會有莫臥兒帝國的亂兵把地方給洗劫一遍。
現在的恆河大平原會被禍害成這樣，實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富庶的地方，也經不住軍隊來回拉鋸作戰的。
約翰有些不忍見到恆河平原上的慘狀，只能是催促隊伍加快速度。
「都快些吧！我們趕快離開這裡，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景象了，願上帝保佑這些可憐的人們。」
「如果這些難民里有上帝的子民的話！」
約翰騎在馬背上，開口說道。
很顯然，作為一個白人，一個天主教信徒，約翰雖然有同情心。
但並不多！
畢竟上帝都教導他們這群白皮，殺死異教徒可以上天堂。
就這，你還能指望這些白皮對異教徒有什麼同情心嗎？
一行人迅速北上，只是隨著隊伍不斷的北上，約翰卻是發現，距離吳周的地盤越近，道路上那些倒伏的屍體竟然越少。
偶爾可見的難民雖然依舊面有菜色，但不至於搖搖晃晃隨時就會倒斃。
大量的難民正在扶老攜幼的向著吳周的控制區遷徙。
越是靠近吳周的地界，這個趨勢便越是明顯。
約翰忍不住好奇，路上攔住了一個難民開口詢問。
「你們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往吳周的控制區去？」
……
難民為什麼要向著吳周的控制區遷徙？
答桉很簡單！
遷徙到吳周的控制區去，能讓他們活下來。
而吳周的控制區能讓難民活下來的原因，則在於吳三桂在確信戰事暫時不會爆發之後，讓負責民政的吳應雄組織了施粥救濟。
而之所以要施粥，原因也很簡單！
一是吳周現在不缺糧食。
吳應麒帶兵幾乎洗掠了整個恆河大平原，繳獲的糧食不計其數。
而吳周自己的人口總共也就大幾十萬，哪怕是再加上那些需要養活的牛馬牲畜，他們的糧食也是有很大空餘的。
與其讓這些糧食在倉庫里堆放著，等著腐爛。
倒不如拿出來救濟難民！
不出吳三桂所料，吳周這麼一施粥，確實是為他們爭取到了很大的民心。
原本地方上對吳周統治的抗拒，也是變小了不少。
當然了，之所以拿糧食施粥救濟，吳三桂可不只是為了所謂的民心。
他吳三桂的糧食也是底下的將士們辛辛苦苦搶來的，而不是大風颳來的，怎麼可能讓一群阿三白吃。
這些難民在吃完他吳三桂的糧食之後，也就算是把人賣給他吳三桂，別想走了。
這些難民里的青壯會被拉去軍屯，種地的同時進行一定程度的軍事訓練，做好隨時補充軍隊戰損的準備。
次一批的青壯會被拉去屯田，在種地的同時，也要參與吳周對地方的城池營寨的修建工程。
吳周為了保證自己的統治不出問題，現在正在大規模的修建防線，以備莫臥兒帝國的反撲。
吳三桂甚至還想要再次創造一條關寧錦防線！
再次一些的青壯，包括一些女人在內，則是會被吳三桂打包買給大明。
對於勞動力，尤其是適齡的可以生育的女人，大明那邊可是有多少要多少的。
吳三桂準備要拿這些人口，去向大明換取軍火彈藥……
小算盤打的啪啪響。
但是，不管怎麼說，吳三桂施粥是真的，讓大量在戰亂之後，馬上就要餓死的難民活下來也是真的。
雖然這些難民即將失去自由，但是和活著比起來，自由真的不重要。
對比起那些對底層賤民的生死毫不在意的莫臥兒帝國官員來，吳周這邊進行施粥的舉動，真的是為他們爭取到了大量的民心。
哪怕，戰亂本就是由吳周軍帶來的，他們活命的糧食也是被吳周軍搶走的。
吳三桂此舉，只不過將搶他們的糧食，稍稍拿出來一部分給他們吃，救活了他們之中的很少一部分人而已。
可即便如此，吳三桂此舉也是極大的拉攏了一波民心！
只能說，底層百姓真的是健忘的……
三哥家的百姓在面對侵略者和上層的壓迫時，雖然幾乎不知道反抗，哪怕是種姓制度這樣離譜的制度，他們都能安然接受，習以為常。
甚至自發的維護！
可是，他們也是懂得生死之間有大恐怖的這個道理的，懂得誰能讓自己活命，就跟誰走的道理的。
你要讓他們提升階層，翻身做主人，三哥或許不肯。
甚至還會幫著原來的主人來打你，自發的維護主人的利益。
堪稱是順民中的典範！
但你要讓他活下去，他肯定是願意的。
所以說，在吳三桂下令地方開始施粥救濟難民之後，便開始有大量的難民，從四面八方向著吳周的地盤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