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是帝王,非是賭徒!(2/2)
楊廣眼眸半眯,斜倚在金綢鋪陳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精緻玉杯,杯中酒液晶瑩剔透,散發出淡淡酒香,慵懶威嚴的氣度讓人側目。
「太易道人……疑似道門隱士,博古通今……朕真的很期待……長生訣……朕……可否長生?」他望向殿外的朦朧夜色,眸光沉凝迷濛。
返回大興城不久,宇文化及便命人八百里加急送來密報,想起密報上的內容,他就忍不住一陣心頭火熱,對那位太易道人的到來充滿了期待。
若非有此期待,此時他已經帶領手下親信,前往江都行宮安頓下來,開始盡情享樂了。
踏踏踏……
輕微的腳步聲漸行漸近,楊廣眼眸開合間,一絲銳利精芒一閃而逝,將多餘的情緒盡數收斂,面色平靜的望向殿外夜色中,緩步走來的三道人影。
大內總管韋公公,領著宇文化及和王易,緩步走進了甘露殿。他來到近前,小聲稟報導:「陛下,人已帶到。」
「微臣參見陛下。」宇文化及雙手交迭深施一禮,大事未成之前,在楊廣面前必須將姿態擺正,如此方能借力打力強大自身。
楊廣擺手坐起,目光在王易身上停留稍許,一臉詫異的看向宇文化及。這什麼太易道人,也太年輕了些……不過這身飄逸如仙的氣質,倒是極為不凡。
宇文化及明白楊廣為何詫異,放下手,躬身低語道:「陛下,太易道長看似年輕,實則已有百二十年歲,其一身玄功連微臣都得甘拜下風。」
他可不信對方真如外表所顯露的那般,僅有十六七歲,駐顏有術之說更為合理些。
楊廣眼眸低垂,仰頭將杯中酒水飲盡,偏頭看向一襲青衫的王易,淡淡道:「你就是太易道人?」聲音低沉威嚴,眸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王易眸光沉凝,靜靜審視著這位極具爭議的帝皇。身長八尺,容貌甚偉,時人異焉,這是史書對其外貌的描述。
此人功過很難說清,畢竟世家之衰落自他而起,世家文人最痛恨之帝王,非隋帝楊廣莫屬,來上點春秋筆法也屬正常。
可他遊歷天下,多方探查之後,對此人又忍不住心生殺意。此來也是給予楊廣的唯一機會,若是對方的回答不能讓自己滿意,他也就沒有必要過多顧忌。
「嗯?」楊廣面色一沉,拿著玉杯的右手猛地用力,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絲毫喜怒:「朕……在問你話!」兩撇八字鬍上下一抖,不怒自威的氣勢隨之散發。
熟悉楊廣脾性的韋公公和宇文化及,連忙將頭低下,深怕招來無端怒火。
王易神情平靜,淡淡問道:「若世間有長生,隋帝認為自己有資格否?」
韋公公和宇文化及的眼底,齊齊閃過詫異之色,二人眸光閃爍,頭顱垂的更低了。
楊廣神情微愣,隨即發出一陣肆意大笑,笑罷,將手中玉杯放於一旁桌案,雙眸一眯,起身傲然道:
「朕年少時北驅匈奴解邊患之禍,平南陳使南北一統,坐鎮揚州十年,興儒、盛道、昌佛、開學。」
「朕登基至今,營東都以安天下,開運河以通南北、興科舉開寒門仕途、築長城御邊塞蠻夷、征高句麗以除邊患、精通西域,通使四海,至萬國來朝!朕之功績太多,已過堯舜,已前無古人,已後無來者!」
楊廣說著,踱步上前,一甩袍袖,眼神睥睨的盯著王易,反問道:「如此千古功績,可稱萬古一帝!你說朕有無資格?若朕無資格,天下何人有這資格?!」
他言語自信張揚,氣勢霸道睥睨,一身皇者氣度威嚴神聖,話語中的信念堅定強韌至極。
王易微微頷首,繼續問道:「隋文帝在位時,天下百姓幾何?你即位至今,天下百姓又幾何?為何如今天下義軍四起?為何貧道所遇之百姓,皆稱你為暴君,昏君?」
楊廣神情瞬時暴怒,仿佛被觸及了心中逆鱗,抬手怒指王易,厲聲喝問道:「你在質問朕?你有何資格質問朕?天下何人有資格質問朕?」
「這些賤民,是朕給了他們飯吃,給了他們活路!可他們竟然反朕!若無朕,他們一輩子都是佃奴,是奴隸!呵……博古通今,看來又是一自顧清高的假道!宇文愛卿,將這假道……拖下去殺了吧……」
言罷意興闌珊的躺回軟塌,提起酒壺將玉杯滿上,端起玉杯眼神迷濛的自飲起來。
一番發泄後,他連責怪宇文化及的心思都沒了,自顧自的回憶起了往昔的崢嶸歲月。
韋公公看著靜立不動的宇文化及,眼底閃過疑惑之色,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偏頭微微示意了下。
宇文化及嘴角微抽,默默的擺動衣袖,往一旁挪了挪,繼續垂首不言。相比於楊廣,太易道人更讓他忌憚,抗命不一定死,但動手一定會死。
韋公公愣了愣神,雙眼微微一眯,他察覺到了不對勁。眼角餘光掃了眼不遠處的年輕道人,見其神情平靜,並未有絲毫驚慌情緒,心中一下子提起了警惕。
「隋文帝在位時,天下百姓約860萬戶到890萬戶,總人口四千六百萬餘。你即位至今也就十來年,百姓人口隨苛征而變,至今僅餘六百餘萬戶。兩百萬餘戶人口的蒸發……除去世家門閥隱匿的,死去的百姓少說也有近千萬之數。」
王易說著眸光徹底冰冷了下來,浩瀚的武道神意凍結虛空,雙手負後,不急不緩的朝著楊廣走去。他語氣冰寒徹骨,毫不客氣的冷嘲道:
「你口中的千古功績,是用千萬百姓的生命堆砌鑄就而成!這等滔天業力,你何來的資格自比堯舜?何來的資格自稱萬古一帝?得位不正,急於求成自證,呵……暴君之說,倒也沒有冤枉了你。」
楊廣神情驚惶,心頭仿佛壓著一座山嶽,讓他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奮力扭動身軀,發現除了頭顱之外,全身上下無一處能動彈。
他恐懼的偏頭望去,見宇文化及和韋憐香二人,同樣面露驚愕的呆立在原地,眼中同樣透露著驚慌恐懼。
收回目光,定了定神,低喝道:「荒謬至極!此非朕之過,乃世家門閥之過,豈能盡數強加於朕!朕制定了偉略,可落地實施的是世家門閥的官員,是那些貪官污吏!這般局面,朕能如何?!」
王易停下步伐,淡漠道:「你太急了!太急於做出一番功績,向天下人證明自己。知曉問題,解決問題,事情未解決之前,便好好做一條隱龍積蓄力量。你是帝王,非是賭徒!沒有不顧一切的資格!」
隋帝楊廣非是昏君,但卻是徹頭徹尾的暴君,無仁愛之心的帝王,再如何的雄才偉略,對於萬民來說都是災劫,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