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慈恩寺兩三事(1/2)
沈青黛不閃不避,看著那箭鏃在距肌膚三寸處軟軟垂下——他腕上不知何時纏上了縷銀絲,正滲出細密血珠。
地牢外忽起兵戈之聲。沈青黛將密信投入炭盆,火舌竄起的剎那,她看見裴驚竹的玉色手指挑開珠簾。
他官服上銀線繡的雲紋浸著血,卻仍不忘將墨綠宮絛系在她腕間。
陸竟遙的翡翠扳指突然炸裂,綠色粉末在空中凝成詭異的蝴蝶形狀。
「三皇子府的蠱師招了。」
裴驚竹劍尖挑落陸竟遙的官帽,露出底下刺著靛藍圖騰的頭皮,「皇后娘娘有旨,安昭公主禁足長秋宮。」
他突然俯身拾起沈青黛遺落的響鈴簪,「只是這南疆的攝魂鈴......」
簪頭硃砂突然裂開,滾出顆猩紅藥丸,「沈娘子還是莫要再用了。」
沈青黛撫過宮絛上暗繡的竹紋,忽然嗅到他襟口若有若無的桂花香。
原來那日御膳房東南角庫房的守衛,早被他換成了五皇子的人。
她故意踉蹌半步,如願跌進裴驚竹染血的懷抱,指尖掠過他頸側傷痕時,殷紅血珠滲進白玉似的肌膚。
「首輔大人可知,茉莉遇血會變作劇毒?」她感受到他驟然緊繃的肌肉,卻裝作不覺地貼上他胸口。
裴驚竹低笑時喉結輕震,震得她掌心發燙:「那青黛姑娘可知,龍涎香混著曼陀羅......」
他突然咬住她耳垂,「便是最好的解藥。」
沈青黛驀地一僵,她忽然意識到,裴驚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裴驚竹了。
窗外驚雷炸響,吞沒了最後幾個字。
沈青黛數著他衣襟盤扣上鑲嵌的墨玉,忽然想起母親時常攥著的那枚雙魚佩——與裴驚竹腰間玉墜,分明是同一塊籽料所雕。
雨聲漸密時,她聽見廊下傳來五皇子特有的跫音,三輕一重,恰似他們初見那日的更漏聲。
……
那日後,沈青黛便自請入了慈恩寺為國祈福一年,連丫鬟都未曾帶去。
檀香在銅爐里裊裊升起時,沈青黛正跪在蒲團上抄寫《心經》。
墨汁在宣紙上洇開一朵墨梅,她擱下狼毫,望著窗外被春雨打濕的海棠發怔。
慈恩寺的暮鼓穿透雨幕,驚起檐下一串銅鈴。
淨明就是在這時推開了禪房的門。青灰僧袍掃過門檻,他垂眸合十:「女施主,該用齋飯了。」
沈青黛抬眼望去,年輕佛子眉間硃砂似血,偏生眼尾垂著顆淡褐色小痣,倒像菩薩垂淚。
她起身時故意踉蹌,淨明下意識伸手來扶,指尖觸及她皓腕時驟然縮回,耳尖泛起薄紅。
「佛子怕我?」
她輕笑,腕間白玉鐲與紫檀佛珠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淨明後退半步,目光掠過她頸間紅痕——那是三日前明妃賜的白綾留下的印記。
只俯首合掌道:「怎會,女施主自便。」
……
朔日秋雨淅瀝,沈青黛跪在蒲團上抄經,手腕懸空時忽然一顫。
竹簾外傳來木屐踏過青磚的聲響,她將衣袖往下扯了扯,遮住腕間猙獰的鞭痕。
藏經閣的松煙墨香里混進一縷檀香,她抬眼看見淨明執傘立在廊下。
灰白僧袍被雨浸透半邊,水珠順著傘骨滴落在鎖骨凹陷處,倒比佛龕上的菩薩像更似玉雕的神明。
「女施主抄的是《地藏經》。」
淨明將傘倚在朱漆柱上,目光掃過她發顫的手腕,「執筆過緊易傷經脈。」
沈青黛筆尖懸在「眾生度盡」的「度」字上,一滴墨洇透了宣紙。
正要開口,忽聽山門外傳來急促的叩門聲。淨明轉身時袈裟拂過她腕間舊傷,麻癢順著脊骨攀上來,驚得她打翻了硯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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