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香魂蝕骨(2/2)
淨明推門而出,見值夜僧跌坐在銀杏樹下,手中燈籠照出滿地猩紅——數百隻白雀屍體呈蓮花狀排列,每隻雀鳥心口都插著半截沉香木。
法堂東廂傳來瓷瓶碎裂聲。
淨明破門而入時,正撞見師父了塵禪師攥著半塊玉佩踉蹌後退。
那玉佩與沈青黛腰間殘片嚴絲合縫,背面刻著「永寧九年·鎮北王府」。
「情劫難渡......」
老禪師喉間發出咯咯異響,七竅突然滲出黑血。
淨明上前攙扶,卻被師父枯手抓破腕間佛印。
鮮血滴落玉佩剎那,他看見幻象——三百年前沙場焦土上,披甲女子將染血玉佩劈成兩半,一半掛在陣亡將軍頸間,另一半......
晨鐘未響,沈青黛正在碑林研磨硃砂。
淨明抓住她手腕時,看見她掌心血痕組成梵文「阿鼻」二字。
狂風驟起,碑林間忽然迴蕩起空靈女聲:「伽藍泣血日,菩提倒懸時。」
天際傳來絲綢撕裂般的聲響。
淨明抬頭,只見千年菩提樹根須翻湧如活物,倒掛在枝頭的不是果實,而是上百個雙目流血的羅漢像。
沈青黛忽然貼近他耳畔:「現在,小師父聞到真正的安魂香了嗎?」
(檀香與血腥交織中,往生咒在枝頭羅漢口中同時響起)
藏經閣的琉璃瓦在血月下泛著釉光,淨明攥著半塊玉佩後退半步。
沈青黛正赤足跪坐在《妙法蓮華經》金絲袈裟上,經文硃砂突然化作血珠滾落,在她雪白腳踝凝成曼陀羅花紋。
「永寧九年,鎮北王屠盡西南十二苗寨。」
她指尖撫過袈裟上的血蓮,「那位將軍的鎧甲里,藏著一匣子浸透屍油的合歡花。」
淨明忽然頭痛欲裂。
幻象中,披甲女子摘下頭盔,赫然是沈青黛的面容。
她將合歡花瓣塞進陣亡將士口中,沙啞笑道:「葬在佛骨塔下的,可不只高僧舍利。」
檐角銅鈴無風自動。
淨明腕間佛印突然灼痛,發現沈青黛腰間殘玉正與他手中玉佩共鳴震顫。
經卷上的血珠騰空而起,在二人之間凝成三百年前那場獻祭的虛影——八位高僧圍著青銅鼎誦經,鼎中浮沉著半塊染血的將軍令。
子時三刻,淨明在碑林撞見七個提燈人影。
慘白燈籠照出他們臉上斑斕的儺戲面具,為首者手中絲線穿透白雀屍體,正操縱死鳥跳起詭異的胡旋舞。
「左相府問禪師安。」
傀儡師的聲音像生鏽的刀刃划過青石,「沈姑娘偷走的《藥師經》殘卷,該物歸原主了。」
淨明反手結金剛印,卻見絲線突然轉向纏住自己腳踝。
傀儡師面具裂開蛛網狀紋路,露出半張布滿咒文的青面:「你且看看,這提線纏的是誰的三魂七魄?」
絲線盡頭傳來鈴鐺清響。
沈青黛穿著素白中衣從古柏後轉出,腕間銀鈴隨著絲線牽引叮咚作響。
她眼神空洞如傀儡,手中卻握著一支滴血的降魔杵。
菩提樹根須突然暴起,將淨明吊在倒懸的羅漢像之間。
沈青黛在樹底焚香,火光中浮現出明妃殿殘缺的壁畫——寶相莊嚴的明妃腳下,堆積著九百九十九具僧侶骸骨。
「你前世時,他們說我與妖僧私通,將孔雀明王咒烙在這具皮囊上。」
她褪去半邊衣衫,露出後背密密麻麻的硃砂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