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這雙眼睛在你身上浪費了(2/2)
關回舟彎腰拾起染血的箭矢,在契書上劃出猩紅的印痕,「城西那座賭坊,就當做你給她的賠禮吧。」
……
更漏指向戌時,關回舟獨坐在醉仙樓頂層的暗閣。
十二扇檀木屏風上繪著邊塞風光,第三扇繪著紅衣女子策馬挽弓——那抹硃砂色卻是三日前新添的。
「殿下真要留李承澤的命?」
暗衛統領蕭寒將密信投入炭盆,「他上月在賭坊私會三皇子門客......」
「留著他的嘴,才能讓老狐狸以為本公子顧念世交之情。」
關回舟的匕首扎進屏風上美人的咽喉,刀柄鑲著的孔雀石與畫中人額間花鈿同色,「倒是那個替身——」
窗外忽然傳來瓦片輕響。
蕭寒的袖箭穿透窗紙,拎回個渾身發抖的小廝,懷中掉出染血的《塞北風物誌》。
「淨明連仿她筆跡都要用贗品。」
關回舟碾碎書頁邊角的蓮花暗紋,忽然將匕首擲向屏風後的暗門。
門內傳來瓷器碎裂聲,著沈青黛最愛的天水碧襦裙的少女跌坐在地。
她額間貼著金箔花鈿,連髮髻上的珍珠步搖都與大婚那日分毫不差。
「誰教你梳這個髮式?」
關回舟的皂靴踩住她裙擺,「又是誰告訴你,她愛在袖口繡竹葉紋?」
……
三更的梆子敲過,暗衛從美人房的妝奩暗格搜出半枚虎符。
關回舟把玩著偽造的信物,忽然想起去歲冬夜——沈青黛在慈恩寺禪房中教他辨識印章的月光,比此刻燭火更亮。
「殿下,人牙子招了。」
蕭寒呈上血書,「這女子是三個月前從揚州買的,教習嬤嬤是前太子奶娘的侄女。」
關回舟的指腹摩挲著虎符上的裂痕:「淨明倒是捨得下本錢。」
他突然將虎符擲進熔爐,看金水裹著血書化作青煙,「把她的臉皮剝下來,連這冊《塞北志》一起送回三皇子府。」
五更天,李承澤顫抖著接過檀木匣。
掀開錦緞的剎那,兩顆琉璃眼珠正對著他僵笑,底下壓著張灑金箋:「下次再送贗品,本公子只好向令尊借幾顆真珠子把玩了。」
翌日朝會,兵部尚書當庭咳血昏厥。
散朝時關回舟路過癱軟的老臣,蟒紋袍角掃過對方花白的鬢髮:「世伯府上的醒神香該換了,本公子明日差人送些漠北的苦艾。」
朱雀橋下春水泛起胭脂色,昨夜沉江的美人屍首卡在橋墩間。
關回舟的馬車軋過青石板上未乾的血跡,袖中落下一枚珍珠耳璫——與那日沈青黛大婚時戴的,恰是一對。
蕭寒低聲稟報:「平陽縣主來信,問公子何時歸塞北。」
「告訴她......」
關回舟掀簾望向北方的烽燧,「待我把這些贗品燒乾淨了,自會帶著真品去討杯喜酒。」
馬車駛過長街,酒旗上「醉仙樓」三字正在晨光中化為灰燼。
二樓雅間的菱花鏡後,半幅未繡完的竹葉紋衣袖被火舌捲起,恍若當年藏書閣中飄落的信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