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青燈燼處照驚鴻(1/2)
他身後跟著的淨明法師正在查驗她腕間淤青,藥箱裡跌出本《金剛經》——正是去年鬼村案時她謄抄的版本。
沈青黛搖頭,從發間拔出瑪瑙簪。
簪頭機關旋開,露出半粒香丸:「宴上用的是尋常蘇合香,但三皇子酒盞......」
她忽然頓住,借著月光看清裴驚竹掌心傷口——分明是徒手捏碎瓷盞的痕跡。
「明日早朝會有人呈上工部貪墨案證據。」
他突然握住她手腕,將染血的《河防新解》塞進她袖中,「記住,咬定香方是從慈恩寺所得。」
子時的更鼓穿過雨幕,沈青黛裹著裴驚竹的玄色大氅,看他在棋盤上落下黑子。
藏書閣的燭火將兩人影子投在《水經注》書架上,恍惚還是去歲冬夜論道的模樣。
」明妃這一局看似兇險,實則破綻在太醫院。」
白玉棋子叩在檀木棋盤,「三皇子所中之毒喚作'紅顏悴',須連續服用三月......」
「所以那日你問我父親族中子侄調任之事......」
沈青黛執白子的手懸在半空,突然看清棋局走勢——分明是照著《百工策》里的連弩圖擺的陣。
裴驚竹突然輕笑,硃砂痣在燭火下艷得驚心:「姑娘可知這局棋叫什麼?」
他指尖拂過棋盤角落被她忽視的三枚黑子,「叫'金甌缺'。」
窗外驚雷炸響,沈青黛忽覺袖中《河防新解》重若千鈞。
那些硃筆批註的治水策里,藏著的原是裴氏一族的血海深仇。
她想起淨明法師說的那句偈語——「因果相續,無有斷絕」。
太醫院西配殿的藥香與墨香糾纏,沈青黛握著鼠須筆的手腕懸在澄心堂紙上,額角沁出細汗。
五皇子送來的《天工開物》殘卷正攤在青玉案上,泛黃的紙頁間夾著幾縷銀絲——是裴驚竹母親抄錄《齊民要術》時落的發。
「沈姑娘請看此處。」淨明法師手指划過水利篇某行小楷,「裴夫人當年批註'以桐油拌石灰固堤',與姑娘的'分水魚嘴法'竟有異曲同工之妙。」
燭火忽然搖曳,沈青黛瞥見窗外掠過玄色衣角。
她佯裝整理袖口,將袖中瑪瑙簪暗格里的鹽引票據塞進《金剛經》扉頁。
昨夜裴驚竹冒雨送來的字條墨跡猶濕:「巳時三刻,太醫院東南角門。」
「淨明師父可知紅顏悴之毒......」她話音未落,外間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
小太監尖利的嗓音刺破寂靜:「快傳太醫!太子咳血了!」
東宮瀰漫著濃重的安息香味,沈青黛跪在錦繡堆成的病榻前,看見太子枯槁的手指正按在她呈上的《百工策》上。
明黃帳幔後傳來斷續低咳,混著檐角鐵馬叮咚。
「平陽縣主覺得......咳咳......這局棋還能下多久?」
太子突然將書冊擲在青磚地,泛著青灰的麵皮下浮出古怪笑意。
書頁散開處,赫然露出夾在其中的工部河工銀虧空帳本。
沈青黛指尖掐進掌心。
這是三日前父親書房暗格里不見的那本,怎會出現在東宮?
她忽然想起裴驚竹那句「金甌缺棋局需借東風」,脊背竄上寒意。
「殿下該用藥了。」
幔後轉出個捧藥盞的宮女,腕間金鑲玉鐲撞在青瓷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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