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李志 四十年前(2/2)
當時。
戴著小黃帽、背著紅色雙肩包的她,滿身泥濘地回到家,後知後覺的我,才發現一一那不是她自己摔的,而是為了不讓我們擔心,一直在故意說謊..:
「小蘭,你只要大膽點,交到朋友,他們就不會欺負你了呀。」
其實。
我和李婷,我們倆一直生活在中華圈,並不大了解,日本這個社會的社交機制,所以也給不到女兒什麼好的建議...
每每我們這樣鼓勵女兒時,她總會彎下嘴角,哭著鼻子,啪嗒啪嗒地跑回自已閨房,鎖上房門,在裡面放聲大哭...
「....怎麼辦啊,李志。這樣下去,她會得病的。」
煩惱的人,不僅是我,就連我那樂觀的青梅老婆,也同樣一籌莫展。
可那一天一很突然地,改變這一切的轉機,卻出現了。
剛進入青春期的小蘭,放學回家,一換上旗袍,幫店裡倒垃圾的時候,說是垃圾堆里躺著個小男生,竟然會說中文.::
由於店裡一直缺人手,我們便和他聊了一會兒天,就決定把他留了下來。
而這一留,竟帶來了這麼大的變化...
小時候的我和李婷,在我們村子裡的人看來,也是小蘭和春希這般,天真爛漫的模樣嗎?
仿佛...
又是一個輪迴。
我和她,看著我們的女兒,和她的竹馬,每天笑著玩捉迷藏、玩過家家的那副開心模樣,不由得心想一一要是春希他,以後能和小蘭在一起就好了。
即使他,無家可歸。
即使他,來歷不明。
可身為偷渡者的我和她,也沒什麼資格嫌棄別人不是嗎?
最重要的是,小蘭她,能夠獲得幸福就好了。
這才是我和李婷,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最放不下的心結..:
嘀一嘀—
遠渡重洋的那一晚,那喧騷的浪濤聲,這麼多年以來,從未在我的耳邊消失過。
可今晚。
在只能打開15cm的窗邊,插在我青梅老婆身上的儀器,正有規律地發出噪的提示聲....
提示著她,命不久矣。
「李志,我想回家....」」
當年。
那個在建築工地上,不輸給任何一個男人的女人,說這話時,那帶著裂痕的唇,呼出的熱氣,又給她的氧氣面罩,蒙上了一層屏弱的水霧..::
「..那我幫你辦下出院手續。」
恍然間。
回過神的我,又坐到老婆身邊,輕撫著她的額頭,如往常一樣,準備帶她回家。
可這一次的她,卻用力地搖了搖頭,明白我會錯意似的,努力地張開嘴,緩緩地道:
「李志,不是的。我是說,我不想死在這兒,我想回家....」
儘管..
這麼久以來。
我也早已明白,我和她分離的那一天,就快要到了。
可當我的青梅,親口說出這話時,抱著她那枯朽的手,不爭氣的我,一直跟她兩個人,孤獨地活在這異國他鄉的我,也終於忍不住眼角的淚...
只能一邊啜泣,一邊點頭,不停地、不停地,對她說:
「...好、好,我這就把小蘭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