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怎麼就不得好死了呢?(2/2)
於是他只能用這刀槍不入的身體,生生為二哥抗住劈下來的大斧頭,並反身抱住了飛羽族將軍的腰身。
黃川和暗衛緊追而上。
他嘶吼:「燕尋安,我把這條命給你,但你,一定要給瑤玥幸福!
一定要給我大乾百姓,一個太平安穩!」
飛羽族將軍一斧頭又一斧頭地劈向燕承恩的頭顱,硬是一點血漬都沒從頭上流出,反而是嘴裡噴出了老遠的血。
「承恩!」
溫瑤玥看得魂飛魄散。
燕尋安眼淚成股而下:「四弟!」
燕承恩嘶吼:「都走!」
黃川和暗衛不是飛羽族將軍的對手,估計燕承恩是看出來了的。
於是他們毫不猶豫地帶著燕尋安和溫瑤玥,飛身下了城尾樓的外牆,離開了城內。
溫瑤玥心臟突突猛跳,承恩被巨大斧頭劈砍的情景,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大地顫動,有成批馬兒疾馳而來。
馬兒最前方,是戴著獨屬於親王的金色盤蛟發冠和黃色髮帶的義皇南王。
溫瑤玥像溺水之人,在窒息將死之時,找到了救命的巨大浮木。
「懷楓哥哥!」
曲懷楓眨眼行到她面前,很是心疼,他先是對燕尋安行了一禮:「奉澤王命,已將七萬軍隊帶來抗敵。」
說完後心疼握住溫瑤玥雙肩。
「…瑤斬,怎麼哭得眼睛都腫了。」
「姐姐,誰欺負你了?」
溫瑤玥這才看見曲懷楓身邊的溫瑤祖。
「瑤祖,你懂點醫術,趕緊和你們的軍醫給尋安看看傷。
懷楓哥哥,帶著你的兵,我們一起去滅了飛羽族,殺了他們的將軍,救承恩,快走!」
曲懷楓從未見溫瑤玥這般失態和急切過,他讓身邊的人空出一匹馬給溫瑤玥。
在溫瑤玥即將飛身上馬之時,衣袖被面無人色的燕尋安拉住。
溫瑤玥一刻也不敢耽擱,幾乎在燕尋安剛拉住她的同時,她就翻身上了馬,連燕尋安拉她的舉動都沒有感受到。
「駕!駕!駕!」
她得再快點,說不定能為承恩博得一點生機。
疾風中,她的眼淚仍止不住地流,她沒法接受承恩的死,真的沒有辦法接受。
上天垂憐,時來運轉。
當溫瑤玥和曲懷楓重新到達臨城之時,圓清大師帶著趙家軍也到了,並已經與飛羽族開戰。
大乾兵力陡然增加,飛羽族很快顯出敗跡。
殘破的城樓上,圓清大師正在和飛羽族將軍血戰。
溫瑤玥喜不自勝:「太好了,圓清大師一定救下了承恩。懷楓哥哥,帶我上城樓吧。」
「瑤玥,那個飛羽族將軍武功卓絕,我還是一個人上去吧。」
溫瑤玥急切想要見承恩,她知道她不該上去成為圓清大師和懷楓哥哥對戰飛羽族將軍的軟肋,可是,她的心懸得太高了。
「懷楓哥哥,我求你,帶我去吧。」
溫瑤玥今日的焦灼和緊張,是曲懷楓前所未見的。
「好吧。」
當溫瑤玥被帶上殘破的城樓上時,她感覺萬物都消了聲,失了顏色。
周遭也是模糊的,只有地上的一具屍體,格外清晰。
屍體頭骨被敲碎了大半邊,眼球帶著皮肉和猩紅的血,被擠了出來。
屍體的肩骨也全碎了,原本平直寬大的肩,被對摺得沒了人樣。
一對精壯的手臂,也全都碎裂了,歪七扭八的耷拉在地上。
因為刀槍不入,不成人樣的軀體沒有一絲血跡。
所以內臟里的血,全都從被擠出的眼球,歪折的鼻骨下,不成形的嘴裡,和一雙耳朵里噴涌了出來。
任誰也看不出來,這位死者的本來面貌。
只是那身衣服,和承恩的一模一樣。
不,這一定不是承恩,承恩朗若清風,風光霽月。
怎會是歪頭癟腦,眼球都被砸碎裂了的一個死人?
「這不是的!」
溫瑤玥一口心血噴了出來,當場昏死!
雲霧皚皚,琴音舒緩纏綿,如泣如訴,如波如水,說不出的有情難相訴。
琴音又轉為縹緲浩然,讓人坦然平靜,又不知身處何處?
雲霧翻騰,時光仿佛逆流。
所有景色都是浮動的,聲音都是空靈的。
她看見了懷楓哥哥柔和的眼,深邃得探不到底。
「瑤斬,我八位哥哥和娘與姨娘的死,是不幸。
我爹的死,是舐犢情深,是犧牲。
齊王的死是贖罪。
芳華的死,是解脫。」
尋安從屋頂上飛身而下,站在她身後:「瑤玥,克勤的死是榮光。
你嫡姐的死,也是解脫。
瑤玥,人生百態,死是每一個人的終點。
就像瑤玥你說的,死,強求不得,逆轉不了。
瑤玥,你能勸慰曲懷楓,死去的親人都希望活著的人,過得好。
那麼瑤玥,你也能勸慰自己從你嫡姐和克勤的死裡面走出來。
當然也能從承恩的死裡面走出來,對嗎?」
溫瑤玥陡然驚醒:「承恩!」
琴音還在浩渺流瀉,與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結伴探進她的心扉里。
心扉里全是荒涼。
是腳下的白雪茫茫綿延到不知盡頭的天際下,無一活物的荒涼。
這冬日的陽光照進心扉後,因為沒有生靈的存在,而讓光都變得孤寂起來。
這浩渺的琴音,迴蕩在空無一物的心扉里,更將荒涼擴了倍。
曲懷楓看著呆愣愣的溫瑤玥,很是心疼。
「瑤斬,你已經睡了七天了。好不容易醒來,喝點粥好嗎?」
溫瑤玥沉浸在內心的荒蕪雪山里,怎麼走也走不到盡頭。
怎麼走,也看不見活物。
她不知疲憊地走著,感覺有走不完的路,她就有走不完的力氣。
可又莫名落了淚。
圓清大師進了門:「懷楓,我遇見你時,你當初也是這般三魂沒了七魄的樣子。」
曲懷楓一撂衣袍,跪下:「請大師幫幫瑤斬。」
「好了,起來吧,帶澤王妃跟我過來。」
目光空洞的溫瑤玥被曲懷楓帶去了室外。
室外是一片白雪茫茫,與溫瑤玥的心境重合。
走著走著,走到了用精緻的大木棍,堆疊起來的四方高台前。
上面睡著一位穿著龍紋錦袍的男子。
曲懷楓牽著溫瑤玥走了上去。
男子五官雖滿是縫合的細線,但立體的五官,依舊能窺見其貌俊美,氣質乾淨如清風,如月華。
正是承恩。
是模樣被恢復了的承恩。
溫瑤玥眼淚泛濫決堤。
就算她要不得不接受承恩的死,卻怎麼也接受不了承恩的慘死。
承恩從未對不起任何人,兩世都心懷磊落,怎麼就不得好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