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森琳7(2/2)
她在圖書館裡找到馳安森,在他旁邊坐下,把自己的書攤開,問他這道題怎麼做。
她在微信上給他發消息,發得很勤,從早上「早安」到晚上「晚安」,中間穿插著「你今天吃什麼了」「你在哪上課」「周末有空嗎一起去看電影」。
馳安森對這些消息的回覆禮貌而得體,不冷也不熱,像一個分寸感很好的人對待自己的朋友。
何美芳問他「周末有空嗎」,他說「有事」。何美芳問他「什麼事」,他說「家裡的事」。
何美芳發了一條朋友圈,只有一句話:「有些東西你不爭,就永遠不是你的。」
聞若琳看到那條朋友圈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第二天,何美芳約她見面了,在校園東門外那家奶茶店。
聞若琳到的時候,何美芳已經點好了兩杯奶茶,一杯是她喜歡喝的芋泥波波,放在她面前。
「若琳,我想跟你說一件事。」何美芳態度嚴肅地看著她。
聞若琳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芋泥甜得有些發膩,「什麼事?」
「我喜歡安森。」何美芳看著她,目光坦然得有些咄咄逼人,「從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喜歡了。我跟他做朋友,加他微信,跟他聊天,約他出來玩——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喜歡他。」
聞若琳端著奶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何美芳繼續說下去,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搶在某個東西消失之前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若琳,我知道你跟安森也走得近。我不怪你,因為你不知道我喜歡他。現在你知道了,我希望你能幫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懇求的、近乎卑微的柔軟,「你離他遠一點,好嗎?」
聞若琳放下奶茶杯,看著何美芳「你讓我離他遠一點?」
何美芳點了點頭,「是我先喜歡他的。如果你還要繼續當我的朋友,你就不要跟他來往了。」
聞若琳沒有說話。
何美芳的眼眶紅了,「若琳,反正你也不喜歡他,他也不可能喜歡你,你能不能不要成為我的絆腳石啊?我只是喜歡一個人,我不想因為這個失去朋友。」
聞若琳看著她,心亂如麻,腦袋一片空白,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何美芳伸手握住她的手,「若琳,你答應我好不好?」
聞若琳抬起頭,看著何美芳那雙裝滿期待和懇求的眼睛,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她不知道自己在答應什麼,也不知道答應了之後會失去什麼。
她只是覺得何美芳說得對——她不應該成為別人的絆腳石。
何美芳見她答應了,很是開心,好像已經擁有了馳安森那般激動。
後來的日子——
聞若琳開始躲馳安森。
圖書館不去了,食堂不去了,連那條通往教學樓的必經之路她都換了一條遠路繞過去。
馳安森發消息來,她隔很久才回,回得很短,短到像是不願意多打一個字。
馳安森問她:「最近怎麼了。」
她說:「沒什麼,最近有點忙。」
馳安森又問:「忙什麼。」
她說:「學業和兼職,你別總是找我了,我沒什麼時間。」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趴在作業本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閉了很久,再睜開的時候,本子上洇濕了一小片,不知道是水杯灑了還是別的什麼。
馳安森不是那種會死纏爛打的人。
聞若琳冷淡了,他就退了。
消息從一天幾條變成幾天一條,從幾天一條變成一條都沒有。
他不再去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食堂里也不再見他的蹤影。
聞若琳有一次經過操場,遠遠地看到他在跑步,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背心,在夕陽下一圈一圈地跑著,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她站在操場邊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快步走開了。
她想,這樣也好。
他那麼好的一個人,應該跟更好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她這種滿身是刺、渾身是債、連交朋友都交不起的人。
那天下午,聞若琳從教學樓出來,背著書包走在銀杏樹下。
十一月底的銀杏葉黃透了,風一吹就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像踩在一層薄薄的碎金上。
她低著頭走路,走到那棵最大的銀杏樹下面的時候,一個人影擋在了她面前。
她抬起頭,馳安森站在她面前。
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的表情很平靜。
「聞若琳。」他叫她的全名,叫得很認真。
聞若琳站住了,沒有說話。
馳安森看著她,「你最近怎麼了?」
聞若琳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沒怎麼,就是忙。」
「忙到連回我消息的時間都沒有?」他的聲音不大,但那語氣讓聞若琳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但想到了何美芳。隨即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馳安森,目光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馳安森,我們以後不要走那麼近了。」
馳安森的眉頭皺了一下,「為什麼?」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是馳家的少爺,我只是一個需要打工才能交學費的學生。我們做朋友本來就不太合適,之前是我沒有想清楚,現在我想清楚了。」
馳安森看著她平靜的眼睛,像一面牆,任他怎麼撞都撞不出一絲裂縫。
他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攥緊,指節泛白,「是誰跟你說了什麼嗎?」
聞若琳搖了搖頭,「沒有。是我自己想清楚的。」她頓了頓,「你是好人,你對誰都好。但我不需要你對我特殊照顧。你的那些幫助,其實讓我很有壓力。我欠你的人情太多了,還不起。」
馳安森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眼底那層薄薄的東西碎了一點,露出來的是一種聞若琳沒有見過的陌生表情。
像是被人從溫暖的房間裡推到寒風中的茫然。
「你覺得我對你好,是因為我可憐你?」馳安森的聲音有些啞。
聞若琳的手指在身側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鑽心。
其實她疏離馳安森,不全是為了何美芳,她更多的是害怕自己會愛上馳安森。
像馳安森這種有魅力的男生,是很容易讓女生動心的,她怕自己也不例外。
她配不上,也高攀不起,早點把喜歡的苗頭扼殺在搖籃里,就不會陷入感情的漩渦里無法自拔了。
「我不知道。」她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情,「也許吧。但不管怎樣,我都不需要了。」
她繞過馳安森,從他身邊走過去。
銀杏葉在她腳下沙沙作響,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遮住了半張臉。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走得很快很快,快到像是在逃離一個讓她喘不過氣的地方。
馳安森站在原地,銀杏葉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頭髮上,他沒有拂。
他看著聞若琳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銀杏樹盡頭那片灰濛濛的光線里。
他緊握髮顫的拳頭,心房一陣陣抽痛著,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問她「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聞若琳走過那片銀杏樹,走進教學樓的拐角。
她躲進角落,靠在牆上,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睛很紅,但沒有哭。
她把眼淚咽了回去,咽得很用力,用力到喉嚨都在疼。
低下頭,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