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漁港(1/2)
安娜科特斯港。
蘇傑瑞輕車熟路來到碼頭。
剛推開車門,零下的寒風撲面而來,他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趕緊把臉埋進厚實的羊毛圍巾里,又麻利地戴上了手套。
今天的風確實不小,就像無數細小的冰刃,捲起細碎的冰晶和浪沫,刮在裸露的皮膚上,帶來一陣陣輕微的刺痛感。
能看見遠處海面上,有艘20多米長的老漁船,正在緩緩靠向泊位,船身隨著波浪輕輕起伏,引擎的轟鳴聲在風聲中斷斷續續。
甲板上,幾個穿著厚重防水服的漁民,此時正冒著嚴寒,動作麻利地從裝滿海水的活水艙里,撈出沉甸甸的漁獲,熟練地將比目魚和珍寶蟹分揀到不同的塑料筐里。
碼頭邊上。
幾位穿著羽絨服、踩著膠靴的海鮮收購商,早已等候多時,他們圍著碼頭上堆積的漁筐,大喊報出價格,聲音在風中有些變形,時不時伸出手指,翻檢著筐里的螃蟹,捏捏蟹腿檢查鮮活程度。
不遠處,還有兩名身上穿著制服,頭戴保暖帽的漁業監督人員。
他們會隨機抽查漁筐,蹲下身子扒開漁筐表層的海產,檢查下層是否有不符合規格的幼蟹或者非配額物種,時不時用卡尺去測量珍寶蟹的背甲寬度,確保沒有偷尺寸的情況發生。
跟阿拉斯加的帝王蟹產地差不多,當地基本上沒人敢冒著罰款和取消捕撈配額的風險,大量攜帶不在配額內的海產品上岸,頂多留一些品相不好的海鮮,自己吃或者送人。
此刻。
一位皺紋深刻的黑人老漁民,正將兩筐看起來活力十足的珍寶蟹,吃力地拖到船舷邊,然後將它們統統傾倒回冰冷的海水裡。
螃蟹在半空中劃出弧線,「噗通」、「噗通」沒入海水,迅速消失不見。
阿柔看著這一幕,心疼地咂了咂嘴,不自覺地裹緊了外套:
「看樣子今年珍寶蟹產量很高,多到需要往海裡面倒,這得值多少錢啊……肯定是超出他家的配額了吧。」
蘇傑瑞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嗤笑一聲,當做趣事對阿柔說道: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看那邊。」
蘇傑瑞微微側頭,用眼神示意阿柔,讓她去看碼頭旁停靠的幾艘嶄新大漁船:
「都是大衛·唐斯家的船,他跟這邊的漁業管理部門的負責人是表兄弟關係,多撈的海鮮就從來不往海里倒。」
「我聽老馮叔說起過,他家的船經常大晚上借著夜色掩護,在3號碼頭那邊偷偷卸貨,賣象拔蚌和大馬哈魚、珍寶蟹,肯定有見不得光的銷售渠道……咱們這種老實人家,學不來啊。」
阿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眉頭微蹙。
這在當地太正常了,某些漁船的捕撈配額,總能莫名其妙地比其他漁船多出一大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從小到大,爸媽沒少在家埋怨,討論這方面的話題,阿柔對此習以為常,她更關心自家的事,只問道:
「又進入珍寶蟹捕撈季了,爸媽那邊之前耽誤了時間,也不知道趕回來以後,還來不來得及……」
在美國華盛頓州。
珍寶蟹捕撈季從每年12月1號開始,一直到次年9月15號才結束。
從12月到次年2月這段時間,一方面臨近聖誕和新年,市場需求旺盛,另一方面,海底的珍寶蟹正處於換殼之後的「硬殼」期,肉質飽滿,口味最佳,因此收購商們開出的價格,也比年中淡季要高出不少。
一旦錯過了這兩個多月的黃金窗口期,即使後面還能捕撈,收益也會大打折扣,直接會影響到福佑號和月亮魚號這兩艘漁船的收入。
而且從12月到次年2月這段時間內,海底的珍寶蟹會因為換殼而變得活躍,喜歡扎堆聚集在一起,要是錯過它們聚集的這段時間,再想大量捕撈就比較麻煩了。
跟帝王蟹配額一樣,每年的珍寶蟹捕撈量同樣會設置一個上限,眼看其他漁船滿載而歸,已經撈到了足夠多的份額,阿柔為爸媽擔心,難免會有點著急。
早在白令海捕撈帝王蟹的期間,蘇傑瑞就跟爸媽聊起過珍寶蟹的事情,此刻對妹妹解釋說:
「放心,老鄭叔他們這次這麼急著趕回來,估計就是掐著點,怕錯過珍寶蟹捕蟹季的黃金時間。一艘船要是撈滿配額,也能賺個四五萬美元,不比他們去遠洋捕撈差。」
「時間上應該還來得及,畢竟旺季才剛開始一個多月,實在不行我就先頂兩天,正好福佑號和月亮魚號都回來了。去年我陪爸媽他們捕撈過珍寶蟹,流程都熟悉,臨時找兩個信得過的駕駛員,外加幾個有經驗的捕撈工幫幫忙就行。」
「實在忙不過來,還可以讓爺爺出馬,他老人家在海上漂了半輩子,經驗沒得說。不過畢竟年紀大了,在船上顛簸容易出意外,不到萬不得已,最好還是別勞煩他了……」
就在這時候,一隻冰涼的手,突然伸向蘇傑瑞的後脖頸處。
蘇傑瑞渾身一激靈,脖子猛地一縮,趕緊往前走了幾步,轉身才發現原來是好友湯傑。
湯傑似乎剛上岸,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身上散發著魚腥味,發紫的嘴唇還因為乾燥,起了一層泛白皺皮。
常年干體力活,終究沒有那些白領、金領光鮮亮麗。
湯傑笑容滿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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