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香車美人（1/2）
餐廳內部環境優雅，光線有點暗淡。
柔和的暖光，從天花板的黃銅吊燈灑落，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光影，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濃郁的咖啡香味，還有烤麵包的焦香氣息。
兩人剛進門。
一位穿著得體西裝的中年白人經理，親自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顯然對「蘭開斯特」這個名字極為重視。
「小姐，先生，歡迎光臨。米蘭達女士已經囑咐過，請隨我來，專門為你們預留了視野最好的靠窗位置。」
「謝謝~」
莉莉安語調輕快地回應，尾音微微上揚，落座後，她脫掉外套，遞給在一旁靜候的服務員。
沒了外套的遮掩，貼身的白色羊絨毛衣，清晰勾勒出她好身材，接近一米七五的個頭，雙腿修長，腰線纖細。
她隨手撥弄了一下肩頭微卷的棕黃色長髮，拿起菜單後，對蘇傑瑞眨了眨眼睛：「我問過我媽，她說這裡的黑松露意面和炙烤章魚是招牌，但她也有一兩年沒來了，不知道菜單變沒變。對了，需要拿一瓶她的存酒嗎？」
蘇傑瑞擺手，果斷笑道：「不了吧，我待會兒還想去試一試車。」
莉莉安笑著點頭，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後身體微微前傾，用帶著點請求的語氣說：「好吧，那我可以喝一點，待會兒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回家？外面太冷，你也知道我是開車過來的，現在已經把它送給你了，這鬼天氣，我可不想在路邊等計程車。阿斯頓馬丁DBS屬於西裝暴徒」，馬力挺強的，感覺比較適合你的氣質。」
「我？有氣質嗎？」
蘇傑瑞失笑，搖了搖頭：「你真應該看看昨晚我去撈象拔蚌的樣子，整個人像在泥塘里打過滾，臉上都快找不到一塊乾淨地方了。但是挺有意思的，過幾天你看我剪輯出來的視頻就知道了————」
蘇傑瑞低頭翻看著皮質封面的厚重菜單。
正值午餐時分，周圍有許多珠光寶氣、服裝華麗的女士。
她們正小口品嘗著盤中的輕食，用餐叉優雅地將沾著沙拉醬的蔬菜送入口中，動作精準得仿佛在完成一場儀式，以確保嘴唇上的口紅完好無損。
當蘇傑瑞看見一份「凱撒雞肉沙拉」，竟然要賣42.99美元，一份「意式風情蔬菜沙拉」也要37.99美元，嘴角不由微微抽動了一下，讓他在心裡大呼以前沒來是對的。
這價格，感覺每片生菜葉子都鍍了金邊。
類似的東西在街頭某些便利店，大概只需要七八分之一的價格，還不用額外支付小費。
只是這家「西雅圖意式餐廳天花板」的菜品價格，和他原先的消費觀，起了點衝突而已。
不過他心裡也明白，這價錢里包含了優雅的環境、周到的服務，而且各種沙拉都標註「有機」，以當地高昂的勞動力成本，肯定便宜不到哪裡去。
他一點都不侷促，反而指著菜單，對莉莉安吐槽道：「真貴，一份「主廚驚喜菜單「就要75美元，我昨天挖到的最大一隻象拔蚌，在碼頭差不多也就賣了這個數，這哪是主廚驚喜，分明是帳單驚嚇————」
所謂主廚驚喜菜單，是指顧客不點單，直接上一份當天的特色套餐菜品，很適合那些存在選擇困難症的顧客。
莉莉安被他的話，逗得笑彎了那雙漂亮的藍眼睛，再次對蘇傑瑞說道：「是自由、無拘無束的氣質吧————我外公可沒少誇你，說你不僅拿了《荒野獨居》的冠軍，轉頭又能在佛羅里達州的巴斯鱸釣大賽上奪冠，並且還選擇了文學系，我覺得你的生活簡直像一本冒險小說。」
「在德州的時候，我家在休斯頓郊外也有一座很大的莊園農場，種滿了玉米、大豆和花生，我最大的樂趣就是在馬場裡騎馬。」
「我有一匹4歲的馬，名字叫做泡泡」，它可是2016年的年度馬王加州鉻」的後代。聽說你的河狸牧場很大，如果————如果那裡有馬場的話，我能不能把泡泡暫時寄養在你那裡？它現在還孤零零留在休斯頓呢。」
蘇老爺子跟老詹姆斯先生關係親近，蘇傑瑞突然買下河狸牧場，資金問題瞞不住，參加節目贏得100萬美元獎金的事情，老詹姆斯已經知道了。
蘇傑瑞看著莉莉安。
心想像她這樣家境優渥、容貌出眾的女孩，大概從小就被周圍人捧著，很少被人拒絕。
雖然她表現得並不盛氣凌人，但言談舉止間，還是能看出那種習慣於被滿足和照顧的痕跡。
比如剛才讓他送回家，現在又想寄養馬匹。
儘管她每次提出請求時候，都笑容明媚，讓人難以拒絕，可蘇傑瑞覺得，兩人畢竟才認識不久，彼此的關係並沒有好成那樣子。
當然了，蘇傑瑞也在反思，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同樣可能是自身的問題。
或許在莉莉安成長的文化環境裡，人與人之間的邊界感本就沒那麼清晰，提出這類要求，只是她表示親近和信任的一種方式。
以莉莉安的條件，其實就算只是站在路邊隨意招招手，恐怕也有一堆人搶著幫忙，像「節省打車費」之類，肯定不會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僅憑莉莉安脖子上，那顆流光溢彩的頂級祖母綠吊墜，價值就足夠一個普通人奮鬥一輩子了。
這些想法如流水般掠過心頭，蘇傑瑞沒有過多糾結。
他抬頭對候在一旁的服務員說：「我要一份主廚驚喜菜單」。」
然後轉向莉莉安，語氣誠懇地解釋：「我的那座河狸牧場，現在除了原主人留下的一棟快散架的小木屋，基本算是一無所有。這次要不是為了挖牛圈地基，也不會意外挖出————送到你外公家的那件東西。所以短期內，我那裡實在沒辦法接待你的愛馬，我自己都是個養馬的門外漢，更別說訓練賽馬了，而且路程有點遠了。」
他刻意含糊了「狗頭金」，因為服務員就在旁邊。
莉莉安果然是個典型的德州姑娘，性格爽朗又有點粗線條，似乎完全沒聽出蘇傑瑞話里的婉拒之意。
她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嘴角依舊翹著：「沒關係，不都在華盛頓州嘛！我可以直接坐我外公的直升機過去看它呀，而且我也喜歡開車，或者開我老媽的遊艇從海上過去也行，就當兜風了。」
直升機、遊艇————
這兩個詞在蘇傑瑞的舊生活里，幾乎只存在於電影和新聞當中。
他人生當中第一次乘坐直升機，就是參加《荒野獨居》節目，被節目組像個包裹一樣，扔到荒無人煙的大奴湖岸邊那天。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光琢磨著開車或者弄條小快艇往返，思維完全被過去的經驗限制住了，壓根沒往這些「土豪」的交通工具上想過。
貧窮果然會限制想像力，金礦和狗頭金是到手了，但是各種觀念和想法，暫時還沒有及時更新。
單從效率來看，用直升機往返西雅圖和牧場無疑是最快的，能省下一個多小時，遊艇雖然慢點，但舒適性絕對秒殺開車和顛簸的快艇。
上次跟前女友分手，至今已經過去快兩年了。
此刻面對莉莉安這樣一位笑容燦爛、家世顯赫的金髮美女，還時不時拋出「直升機」、「遊艇」這種話題，蘇傑瑞一時有點接不上話，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為了打破短暫的沉默，他等莉莉安也點完餐，服務員離開之後，找了個自己關心的話題問道：「剛才聽你提到，老詹姆斯先生計劃籌備一場派對？金礦的規模還沒有勘探出來，他就打算先把發現狗頭金的消息公開出去？」
莉莉安一聽這個，又笑了起來，這次還刻意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小秘密：「你應該也清楚，我外公那個人有點————老派？他最愛辦那種華麗又熱鬧的大派對。」
「我記得小時候，他哪怕只是新買了一幅畫，都能興師動眾地找個理由，邀請一大堆朋友來家裡鑑賞。他對派對的細節挑剔到令人髮指，有一次就因為侍應生把紅酒配錯了主菜，他能在派對結束後，念叨整整一個星期。」
「不過，他的收藏眼光確實沒得說，尤其痴迷波普藝術家安迪·沃霍爾，家裡收了他好多作品。」
「據說起因是上世紀70年代末，我外公去紐約玩，在一個畫展上，安迪·沃霍爾本人竟然走過來，誇他系的蘇格蘭格子圍巾很有品味。就為這一句話，他成了安迪·沃霍爾的忠實粉絲，開始大量收藏他的畫，後來這些作品大幅增值，我也不太清楚具體價值多少，應該有九位數了————」
這番描述，讓蘇傑瑞詫異的同時，也忍不住笑出了聲，這確實非常符合老詹姆斯先生，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他很有格調和品味，能夠一輩子投入在自己熱愛的事物里，也是一種讓人羨慕的福氣啊————」
與此同時，蘇傑瑞心想，自家老爺子對這位老朋友的評價果然精準。
看這架勢，一座金礦，足夠讓老詹姆斯先生折騰好久。
公布發現狗頭金能風光一次，組織勘探隊進場又能風光一次，等過兩個月把狗頭金獻給女王，還可以再次登上新聞。
外加正式開採金礦等等，每一次都能成為社交圈的焦點，這過程本身，對老詹姆斯先生而言，恐怕比金子更讓他陶醉。
風頭足到能讓他感覺靈魂獲得了升華，宛如沐浴在聖光之下。
換個角度想，這對蘇傑瑞自己也是好事。
畢竟，如果老詹姆斯先生如此看重這些虛名，那麼在談判金礦開發權期間，說不定為了獲得別的榮譽，反而會願意在實際利益上做出一些讓步。
就算他那個二兒子阿萊克斯再精於算計，只要能把老詹姆斯先生哄高興了，最終的決策權還是在他家老爺子手裡，合作的大方向上，應該不會出太大問題。
莉莉安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是啊，他熱愛的東西是很多，但跟他一起生活可就累人了。所以我媽才堅決不肯搬回老宅，拉著我在默瑟島另買了房子。」
她停頓會兒，語氣稍淡了些：「我父親那邊————他喜歡上了一位模特，只比我大四五歲。我媽跟他離婚過程有點不太愉快，因為分割財產的事情吵了好幾次，不過他們倆離婚我是支持的，只是這次搬回來太匆忙，我都快忘了西雅圖的冬天能冷成這樣。」
「我外公每年聖誕節後，都會跑去暖和的地方度假，不是大溪地就是巴哈馬群島，我和我媽以前都是暑假才回來。」
「小時候覺得下雪很好玩，現在只覺得濕冷難熬，已經後悔沒選擇去曼哈頓或者洛杉磯自己住，最近網購了一堆加厚羽絨服和保暖內衣。」
她話鋒一轉，眼睛重新亮起好奇的光芒：「對了，你的那個河狸牧場，到底是什麼樣？我腦子裡全是《荒野獵人》里那種冰天雪地、猛獸環伺的畫面，你不會真的像電影裡那樣，會剝河狸皮做衣服吧？」
聽她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蘇傑瑞忽然意識到，莉莉安剛回西雅圖沒幾天，在這裡恐怕也沒什麼朋友。
他喝了一口服務員剛送來，還冒著熱氣的可可，無奈地笑了笑，同時拿出手機，點開自己的YouTube主頁，解釋說：「放心吧，河狸長得胖胖的，非常可愛，我想靠它們招攬遊客，保護還來不及呢。不過拍《荒野獨居》那會兒，連著吃了好多天魚，那時候倒是真幻想過能抓到一隻肥河狸。」
「你看這個，出門前我剛上傳了買牧場期間隨手拍的視頻。沒電影裡那麼誇張，就是很普通的林地牧場，有條小河穿過，天氣好的時候能望見奧林匹克國家公園的雪山，還有一小片私人海灘，就是沙子糙了點，有點硌腳。」
「我計劃將它打造成觀光農場，正琢磨著從別處買點細沙回來，把沙灘改造一下。已經訂了一批性格溫順、動不動就愛裝死」躺下的暈倒羊，還有赫里福德牛和安格斯牛。」
「哦對了，還有人送了我一匹設特蘭矮馬，個子小小的，到時候我騎著它，跟你那匹高頭大馬「泡泡」賽跑，那畫面肯定很有趣————」
這個腦補出的畫面，瞬間擊中了莉莉安的笑點。
她完全顧不上什麼千金小姐的優雅儀態，猛地捂住嘴，肩膀因為強忍笑聲而劇烈顫抖起來，整張臉都憋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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