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144年的沉睡(2/2)
他考慮到石斑魚號租金、人員開支、以及可能需要的其他專業顧問費用,發現這個報價似乎並不算太過分。
蘇傑瑞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並沒有深入交談這個話題,只平靜地點頭:「我需要考慮一下。不過,按照之前我的計劃,如果真找到寶藏,所有參與此次搜尋的團隊成員,都會獲得額外獎金。具體數額,要等清點完船上寶藏的總價值之後才能確定,但我保證,不會讓你們空手而歸————」
這番話讓餐桌上的氣氛緩和了一些。
傑夫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一絲希望,他正要開口,又看見蘇傑瑞舉杯,笑著對所有人補充道:「但首先,我們要把那個已經發現的巨大保險柜趕緊打撈上來。明天是關鍵的一天,大家都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然後全力以赴————」
吃飽喝足以後。
眾人又聚集在駕駛室,初步先商量了一下打撈方案。
夜色已經深了,蘇傑瑞陪著莉莉安、老詹姆斯他們,乘坐小艇再次來到本森號遊艇上休息。
也許是巨大發現刺激了多巴胺分泌,今天大開眼界的莉莉安,情緒格外亢奮。
夜裡11點多,她穿著粉色絲綢材質的睡袍,悄悄溜進蘇傑瑞的客房,一聲不吭滑入他的懷抱,雙手也不安分地探索著。
車速很快,「嗖」一下就過去了。
而且累癱了之後,莉莉安選擇直接躺在蘇傑瑞身邊沉沉睡去,不再關心明天早上會不會被外公發現。
反正兩人之間的戀情,早已經在家人們面前公開,誰還不是過來人了?
要說他們倆,以前只是柏拉圖式的戀情,恐怕老詹姆斯和米蘭達他們都不會相信。
莉莉安抱著他的胳膊,不久就美滋滋地進入了夢鄉。
而蘇傑瑞的大腦皮層過於活躍,一時半會兒還沒有任何睡意,繼續閉目養神。
在他的特殊視野中,即使隔著船體和130多米海水,海底的那些代表財富的圖標,依然如同燈塔般明亮,讓他有種被寶藏緊密環繞的感覺。
而石斑魚號考察船那邊,傑夫父子倆同樣難以入眠,又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心情。
在下層甲板狹小的船員艙里,一片黑暗寂靜當中,菲利克斯在下鋪又翻了個身,輕聲對睡在上鋪的傑夫說:「爸————接下來我們到底應該怎麼辦?」
傑夫沉默了很久,久到菲利克斯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黑暗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這麼多年了,自從創辦石斑魚打撈公司,我幾乎傾家蕩產。把你們也拖進這個瀕臨破產的局面————所有的一切,就是為了找到這座寶藏。現在它就在我們船底下130米————
卻被別人找到了。」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菲利克斯從沒有聽過的疲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以前哪怕出海空手而歸,最起碼希望也都還在,甚至每一次失望靠岸,等於是又離成功進了一步,逐漸排除掉了某些海域。
傑夫繼續說著,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你知道嗎,兒子?今晚我看著那個保險柜的圖像,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命運啊,有些時候就是這麼殘酷,不會因為你努力付出就把獎賞給你。」
「就像很多人買了幾十年的強力球,卻始終無法獲得大獎。有些人只是在加油站,手邊恰好有點零錢,人生當中第一次買彩票,居然會幸運中了頭獎,這輩子再也不需要為錢而發愁。」
「這他娘的有道理嗎?沒有。但人生就是這樣的,傑瑞那小子不僅搶先發現了我們的寶藏,之前甚至還在牧場裡找到了一座更驚人的金礦————」
他停頓了更長的時間,再次用唏噓感慨的語氣說:「記住,兒子。接下來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做好我們的工作。」
「作為專業的打撈團隊,無論誰付錢,無論寶藏歸誰,我們都應該用最專業的方式把它打撈上來。」
「這至少,是我們能為自己保留的最後尊嚴了————」
聽著老爸這番仿佛耗盡半生,才慢慢品味出來的《石斑魚號·悟道》,菲利克斯心裡發酸,又深深嘆了口氣:
」
從跟他的接觸來看,傑瑞似乎不是個小氣的人。如果真有寶藏,他應該不會虧待我們。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現在鬧翻了,恐怕連見證寶藏的機會都沒有了。」
傑夫在鋪位上動了一下,也是一聲同款的嘆氣:「所以,明天————我們必須打出石斑魚打撈公司的專業名聲。讓所有人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深海打撈。」
「而且,藉助傑瑞的這一檔節目,好好表現一下,未來我們說不定還能憑口碑,接到其他生意,慢慢償還債務、維持住這個家。」
「兒子,以後的路需要靠你自己走了,我的那個發財夢————已經碎了。我累了,以後再也不想這樣執迷於某一艘沉船了————」
這一夜,很多人都做著關於保險柜、關於寶藏和黃金的夢。
肖恩導演夢見自己打開了櫃門,裡面湧出的不是金幣,而是成堆的鯊魚牙齒,閃著寒光。
老詹姆斯夢見自己在白金漢宮,向女王展示從保險柜里找到的一頂鑲嵌巨大藍寶石的王冠—雖然歷史上,太平洋號的所有記錄里,根本沒有王冠。
蘇傑瑞的夢最奇怪。
他夢見保險柜自己打開了,裡面走出一個穿著1875年服飾、面容模糊的華人老頭,並且對他緩緩鞠了一躬,說:「你來得太晚了,但總算來了————」
第二天清晨。
天還沒完全亮,石斑魚號上已經熱鬧起來。
眾人聚在甲板和餐廳,議論紛紛,臉上帶著黑眼圈,卻精神亢奮地講述著昨晚做的夢,有人是美夢,有人是噩夢。
肖恩導演聽完,感興趣地挑眉—收視率?穩了!
他特意找到腦迴路最奇怪的盧克,引導盧克講述了一個關於「太平洋號亡靈在深淵中徘徊」的故事。
不管真不真,這內容聽著挺帶勁,正是絕佳的節目素材。
蘇傑瑞來到石斑魚號上的時候,發現傑夫已經在駕駛室了,正捧著一杯黑咖啡,眼睛裡有血絲,但腰杆挺直、精神抖擻。
見到蘇傑瑞,傑夫立刻遞來一沓列印紙:「打撈方案,我根據昨晚的討論,睡前又想了想,今天早上剛寫好的。」
「總共分三步,第一步,用水下機器人清理保險柜周圍的殘骸結構,切斷所有連接。
第二步,安裝提升框架和分布式浮力袋,避免單點受力導致變形。」
「第三步也是關鍵,等到剛剛吊起它的時候,就要在保險柜底下同步裝好網兜,確保任何在過程中掉落的物件都能被接住————
「很好。」
蘇傑瑞點頭,快速翻閱著,爽快道:「就按這個來,你全權指揮打撈操作————」
仿佛大海也在為這個日子做好準備,東方的雲霞徹底散開,天氣晴朗,海面異常平靜,像一塊巨大的深藍色玻璃。
早上7點,全體人員在餐廳匆忙集合,快速吞咽下早餐。
隨即人群散開,奔向各自的崗位。
絞車操作員反覆檢查鋼纜強度和絞盤、機械師仔細測試液壓系統壓力,菲利克斯和伊桑忙著校準水下機器人的機械臂跟攝像頭。
肖恩導演指揮著馬丁和盧克,到處尋找最佳拍攝角度,調整機位、檢查收音設備。
今天的每一個鏡頭,都可能成為未來的歷史資料或者節目爆點,他力求像拍紀錄片一樣謹慎對待。
蘇傑瑞走到後甲板欄杆邊,手扶著冰涼的金屬欄杆,正望著下方的幽深海水。
莉莉安悄無聲息地站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緊張嗎?」她輕聲問道。
蘇傑瑞接過咖啡,笑了笑:「有一點,但更多的是期待。就像一個等了很久的謎題,終於要揭曉答案。」
「無論裡面是什麼————」
莉莉安提前為他,也似乎為自己打預防針:「這都已經是一次成功的尋寶了。你找到了太平洋號,這本身就值得載入史冊。
老詹姆斯這時也湊了過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航海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還噴了點古龍水,仿佛不是來參加打撈作業,而是來出席一場重要的宴會。
「傑瑞,我有個絕妙的想法!」
老詹姆斯聲音洪亮,眼睛因為興奮而放光:「等保險柜打撈上來,我們立刻辦一個盛大的開箱儀式!邀請所有主流媒體、權威歷史學家、大型博物館的人————我們要把它變成一次讓所有人銘記的文化事件,而不僅僅只是尋寶!放心,我昨晚都準備好了————」
「————
」
蘇傑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宏大策劃給逗樂了:「詹姆斯,你才真是天生的製片人和導演。」
「這叫把握歷史機遇!」
老詹姆斯挺起胸膛,理直氣壯:「這種時刻,一輩子能有幾次?」
「你找到了一艘裝有寶藏的沉船,難道還指望找到第二艘?」
「我當然要讓它以最轟動的方式載入史冊————順便,也讓蘭開斯特這個名字,和這段歷史牢牢聯繫在一起。這樣以後的子孫後代,都會記得他們有我這樣一位具有探險精神、
無畏勇氣、商業頭腦等等榮譽的先祖————」
不遠處,傑夫中氣十足的指令聲,通過喇叭響起,打撈作業按計劃正式開始。
144年的等待和沉睡,終於要在今天迎來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