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怎麼感覺捅了馬蜂窩…(2/2)
「為了避免意外,也為了你們的拍攝不被打擾,最好換個地方。」
「如果你們對部落的傳統生活方式感興趣,我可以讓「熊』,帶你們去參觀一個家庭工坊,或者去看看我們的小型博物館。」
「它就在賭場裡,裡面有一些關於部落歷史和傳說的展品,包括那根暴龍腿骨……」
蘇傑瑞搖了搖頭說:
「沒關係,一起到水電站選址那邊看看吧,要是真鬧出衝突就不太好了。到時候就說肖恩導演他們是來採訪的記者,過去現場報導,也許能嚇退他們……」
韋斯略微一琢磨,樂道:
「好主意!你們這什麼設備都帶了,看起來真的像正規記者!」
當蘇傑瑞一行人,陪同韋斯抵達上游峽谷,現場氣氛果然如同預想中一樣緊繃。
兩撥人正在對峙,幾輛印著「西北清潔能源」字樣的皮卡車,歪歪斜斜停在碎石路邊。
幾名穿著橙色安全背心的技術人員,正在幾位白人壯漢保安的陪同下,繼續操作著儀器,對著峽谷兩側的岩壁進行測量。
不遠處,四名雲影家族派來的原住民青年,正神情嚴肅,像釘子一樣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手邊都放著獵槍。
在保留地,隨身帶著槍械,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景象。
韋斯的車剛停穩,對方隊伍里一個戴眼鏡、穿著卡其色外套的中年白人,立刻推開皮卡車的門,皺眉大步走來。
他胸前掛著工牌,上面寫著「項目總監:埃里克;霍夫曼」。
「韋斯!」
埃里克;霍夫曼的語氣,透著不耐煩:
「我們持有州里批准的勘探許可,也提前向部落委員會報備過,這樣的武裝監視行為,已經構成了干擾和威脅!」
韋斯下了車,砰地關上車門,無所謂地攤手道:
「報備?我怎麼沒在會議記錄里看到。霍夫曼先生,周日帶著隊伍悄無聲息地跑進來,這可不像是光明正大的做法,萬一你們偷砍我家的樹呢?」
蘇傑瑞迅速讓肖恩導演和馬丁保持拍攝狀態,馬丁立刻將鏡頭對準了前方。
攝像機的存在本身,對埃里克;霍夫曼就是一種壓力。
他忍不住看了好幾眼鏡頭,表情有些驚疑不定,似乎還在試圖辨認,想知道究竟是哪家媒體。蘇傑瑞隱約記得聽莉莉安提過,說老詹姆斯在保留地附近也有生意。
不清楚這座水電站,是否跟蘭開斯特家族有關,但他覺得以老詹姆斯的實力,多半不會在乎這樣一座小水電站。
蘇傑瑞上前半步,對埃里克;霍夫曼說:
「我們是節目組的,正在拍攝一檔戶外真人秀綜藝節目,贊助方是Youtube。能請你談談這個水電站項目,對當地生態還有部落文化,可能產生的影響嗎?」
埃里克;霍夫曼明顯愣了一下,眼神在攝像機和蘇傑瑞之間快速游移,覺得這位亞裔小伙……似乎有點眼熟?好像在哪篇報導里見過……
隨即,這位項目總監深吸一口氣,恢復了一副認真專業的表情,用力點頭道:
「當然,我們公司一向重視和周邊居民溝通。」
「這個項目採用了最新的低衝擊設計,會保證釋放最低生態流量,確保下游瀑布不至於完全乾涸。」「我們還會為保留地,提供每年固定補償金和優惠電價,並優先雇用當地居民……」
「最低生態流量?」
韋斯立刻打斷,冷笑一聲:
「你們報告裡寫的是每秒0.3立方米,哭泣之女瀑布現在的流量,是每秒12立方米!那和斷了有什麼區別?下游的牧場、農場怎麼經營下去?我看你們就是想逼走大家,然後低價購買我們的土地!」「那是旱季的保守估算,而且我們有配套的供水調節方案……」
霍夫曼試圖辯解,被攝像機鏡頭正對著,他明顯刻意控制著語氣和怒火,但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爭論不休。
就在韋斯和霍夫曼的爭論,愈發激烈,幾乎要頂到對方鼻子前的時候。
一直安靜觀察四周的阿柔,輕輕拉了拉蘇傑瑞的袖子,指向不遠處河流上游的一條支流匯入口。「哥,你看那邊……水裡是不是堆了很多樹枝?像個小島。」
站在河岸略高的坡地上,視野挺開闊的。
蘇傑瑞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大約百米外的河邊,有一道由樹枝、泥土和石塊構成的弧形堤壩,還能看到不斷有細小的水流,從縫隙中漫過。
「是河狸壩。」
蘇傑瑞一眼就認出來了,而且規模不小,顯然是個「老住戶」了。
隨即心中微微一動,想到了那些非常奏效的「動物保護」套路。
之前,他決定拉上蘭開斯特家族合作開發金礦,有部分原因也是擔心會有人,打出這張「牌」來噁心自己。
蘇傑瑞凝神望去,視野當中突然一變,浮現出不少圖標,包括不遠處的河狸家族、水裡的魚蝦、林子裡的鳥、地下的昆蟲等等。
蘇傑瑞從中篩查有用的目標,還真發現了一種平時十分少見的動物一一【哥倫比亞斑點蛙】。圖標顯示,它們正在河狸壩附近的濕潤泥岸和淺水區休眠。
「韋斯!」
他用手機快速搜了搜圖片,暫時打斷了爭論,示意馬丁將鏡頭也轉向河狸壩方向,然後指向河狸壩:「那座河狸壩存在很久了吧?你們部落一般怎麼處理?」
韋斯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說道:
「我們從不處理,河狸是我們的兄弟,它們築壩蓄水,能減緩洪水,補充地下水,還能創造濕地給其他動物住。部落的老人說,有河狸在的河流,才是健康的河流。」
埃里克;霍夫曼也看了過去,眉頭瞬間皺了一下,顯然意識到了這個話題的潛在風險。
蘇傑瑞轉向霍夫曼,語氣保持著平靜:
「霍夫曼先生,一旦在這裡建造大壩,改變水流,那些河狸就失去家園了吧?而且根據我的調查,這附近生活著一種「哥倫比亞斑點蛙』……韋斯,你看見過嗎?」
韋斯不清楚他在幹什麼,湊近盯著蘇傑瑞手機上的「哥倫比亞斑點蛙」圖片看了看,心裡很想說青蛙差不多都長這樣吧?
但他敏銳注意到了,蘇傑瑞眼神中傳遞的「Yes」信號,當即用力點頭,配合著嚷嚷道:「對!夏天在河邊經常能見到這種……花紋有點特別的青蛙!」
蘇傑瑞暗暗點頭,當即又對埃里克;霍夫曼說:
「這就有點麻煩了,哥倫比亞斑點蛙是一種受州法嚴格保護的瀕危動物。」
「在參加《荒野獨居》之前,我做過大量功課,了解過北美地區許多動物,其中就包括它,因為它們在州一級受到高度重視。」
「如果只是幾隻河狸,幫它們搬家還比較容易,但是哥倫比亞斑點蛙不一樣,它們對棲息地要求非常苛刻。難道你們事先沒有進行過詳細的物種審查,就決定在這裡建造水壩?」
埃里克;霍夫曼終於開始緊張了,感覺話題正在滑向一個危險的領域。
他也知道「哥倫比亞斑點蛙」這種喀斯喀特山脈特有的兩棲動物,然而專家匯報期間他只聽了幾句,就被公司高層催促著儘快推進整個項目。
「哥倫比亞斑點蛙?」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刻意放緩了些,帶著一絲質疑:
「這位先生,我欣賞你對野生動物的關注。但僅憑一張手機照片和……口頭聲稱「經常見到』,就斷定這裡存在一個瀕危物種的種群,並且暗示我們的環境影響評估存在重大遺漏,這未免太過草率了。」他轉向韋斯,語氣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質疑,同時也是反擊:
「韋斯,你能具體描述一下,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什麼情況下見到這種蛙的嗎?有沒有照片和其他記錄?你知道,聯邦和州里對這類報告的核實程序非常嚴格,需要確鑿的證據。」
韋斯被問得一噎。
他確實見過不少青蛙,但哪分得清具體種類?更別提拍照記錄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語塞,「就……在河邊唄,具體哪段……」
霍夫曼見狀,嘴角微微勾起,轉向蘇傑瑞,語氣帶上了一點底氣:
「保護瀕危物種,不能依靠模糊的指認。」
「我們的環境評估工作,是由持有資質的第三方機構完成的,經過了幾個月的野外調查。」「如果存在如此明顯的遺漏,那將是非常嚴重的專業失職,我相信我們的合作方絕不會犯這種錯誤……」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顯得霍夫曼頗為嚴謹,他身後的技術員們,也稍稍放鬆了緊繃的神情。蘇傑瑞知道,這個季節蛙類正處於冬眠階段,還沒有開始活動。
假如讓他去找,他當場就能挖出那幾隻哥倫比亞斑點蛙,可如此一來即使不是假的,也很容易被質疑像是造假了。
蘇傑瑞卻不急不躁,點著頭:
「這個季節,地表確實很難看到活躍的青蛙,要等天氣轉暖才能見到它們,不過……」
他話鋒一轉,再次指向河狸壩下方那片河道:
「我剛剛在下游的「哭泣之女瀑布』水潭邊,發現了一條「馬伯爾小鮭』的幼苗。」
「既然下游出現了,它們應該也會溯游而上,生活在附近河道里。這是一種聯邦瀕危物種,僅存在於華盛頓州少數幾條河流中。」
「所以當時我就在想,你們的環評報告裡,難道也沒有提到它?」
霍夫曼的額頭滲出了細汗。
他腦子裡飛快地回憶著環評報告的摘要部分,似乎……確實沒有重點提到這種魚?難道真漏了?心想著這究競是怎麼回事,自己公司居然這麼倒霉?只是想建個電站,怎麼感覺捅了「瀕危物種保護協會」的馬蜂窩?
蘇傑瑞確實沒騙他,河狸壩附近確實生活著幾條【馬伯爾小鮭】。
至於剛剛在瀑布附近看見,就屬於臨場發揮的滿嘴跑火車了,但這可以解釋他為什麼會突然發現這種魚,至少邏輯上說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