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誰帶了魚竿?(2/2)
霍夫曼睜大了眼睛看完,再對照著手機裡面【馬伯爾小鮭】的圖片,手微微有些發抖。
他最不想看到的證據,此刻正在淺水裡甩動著尾巴,濺起細小的水花。
蘇傑瑞沒有用手去抓,只將這條小魚控制在淺水處。
馬丁立馬脫掉鞋襪,踩進冰涼的河水裡,弓著身子拍攝這條魚的特寫,每天花1000美元請他來兼職,還是相當敬業的。
「馬丁,鏡頭推近,注意背鰭和側線的斑點。」
蘇傑瑞的聲音,帶著一絲完成「挑戰」後的輕鬆愉悅,還不忘再次找補一句:
「真巧,這就釣上來了?似乎可以說明附近的馬伯爾小鮭數量不少……」
霍夫曼也匆忙脫掉鞋襪,捲起褲腳,瞠著水湊近仔細查看。
他看看圖片,看看小魚,再看看圖片,再看看小魚……反覆比對了好幾次,接著站在水中閉緊眼睛,多麼希望只是自己的錯覺。
魚都擺在面前了,這還怎麼繼續狡辯?
蘇傑瑞不想得老寒腿,他比不過那些直接買「1000片」大瓶裝止痛藥,整天當糖豆吃的其他美國人,繼續站在岸上喊道:
「霍夫曼先生!如果沒問題就請把它放走吧!應該快要到它們產卵的季節了吧,我們可不能害它丟了性命!」
「見鬼!怎麼沒人考慮一下我的性命!我感覺快要保不住我的工作了!」
霍夫曼語氣絕望,本來想著一個工程幹上10年、15年,等到水電站建成後直接退休,萬萬沒想到居然會被這樣一種平平無奇的小魚給坑慘了!
公司的那些高層們損失了前期投入,大概率不會善罷甘休,而他這位項目經理就成了最好的「背鍋俠」,可以給董事會、給股民們一個交代。
像是溺水者最後一根稻草,霍夫曼一邊抓住馬伯爾小鮭,幫它解開魚鉤,一邊絕望大喊道:「拉傑;庫馬爾環評公司!我一定要起訴告死你們!你們的環評報告是拿恆河水寫的嗎?!還是說你們現場勘查就是打開谷歌地圖看了一眼?!」
聽到這番話之後,蘇傑瑞瞬間像是搞懂了什麼。
肖恩導演也若有所思,小聲嘟囔一句:
「這就對上了,收費不菲,幹活潦草,我懷疑他們壓根沒來仔細查過,可能報告是外包給更便宜的地方寫的……」
上岸之後。
霍夫曼沉默了幾秒鐘,看著魚兒消失的水面,又看了看蘇傑瑞和攝像機鏡頭。
他知道,今天在這裡,他和他所代表的公司,已經徹底失去了主動權,聲音帶著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怒意「好吧!把剛剛那一段播出去,我完蛋了,那家環評公司也別想好過!……但不要讓我看起來太愚「這確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發現。我們會立刻將今天的情況,包括這段影像資料,完整上報給公司總部和相關的環境監管部門。」
「看來建造水電站的工作,只能先暫停一段時間了。恭喜你,韋斯,你和雲影酋長都贏了.…」說完,他不再停留。
甚至沒有等韋斯的回應,就朝自己的隊員們做了一個手勢,率先轉身走向皮卡車。
看著幾輛車離開,揚起一陣塵土,韋斯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
他快走幾步衝過來,用力拍打著蘇傑瑞的後背,臉上因為興奮,泛著紅光:
「哈哈哈!傑瑞!我的兄弟!」
「你看到了嗎?他跑了!!那個總是板著臉的霍夫曼,夾著尾巴跑了!」
「釣魚!你居然真的用釣魚把他們釣跑了!這比我爺爺跟他們在會議室里拍桌子還有用!太神奇了!你一定是得到了「河流之靈』的幫助!」
蘇傑瑞被他晃得哭笑不得,示意讓馬丁關掉攝像機:
「與其說是「河流之靈』,不如說是他們自己的環評報告,做得不夠紮實,留下了明顯的把柄。」「不管怎麼樣,你幫了我們大忙!天大的忙!」
韋斯用力攬住蘇傑瑞的肩膀,情緒依舊高漲:
「走走走!回我們部落,今天必須好好慶祝!我要開我爺爺珍藏的好酒……」
之前的緊張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鬆歡快的氛圍。
四名原住民青年也圍了過來,好奇又敬佩地看著蘇傑瑞,小聲用部落語言交談著,時不時發出笑聲。肖恩導演收好設備走過來,臉上帶著滿意笑容,對蘇傑瑞低聲道:
「非常精彩的內容,這是真人秀里最難得的真實衝突。不過,關於霍夫曼和他的公司那邊,我們必須把握分寸,不能留下法律風險,免得成為被告,幸好剛剛霍夫曼親口讓我們播放那一段視頻,這也算是給了肖像授權……
一行人再次返回雲影家族的牧場。
返程的途中,蘇傑瑞看向車窗外,一直在嘗試尋找傳說中「二戰軍火庫」或者「隕石」的蹤跡,可惜絲毫沒有發現。
到家之後。
韋斯迫不及待問完幾位牛仔,得知那位阿帕奇並沒有將馬送過來,感覺面子上有點掛不住,立馬打電話給阿帕奇,質問道:
「怎麼回事!又反悔了嗎,什麼時候我才能從你嘴裡聽到一句真話!」
電話那頭,阿帕奇欲哭無淚,坦白道:
「我和朋友……其實正在大西洋城,現在遇到了一點小意外,你直接去我的牧場裡挑選幾匹馬就行,我會跟牛仔打好招呼。」
韋斯瞪大了眼睛,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火氣:
「你又去賭錢了?我爺爺禁止你在火山賭場裡玩,你居然跑去了大西洋城?」
「只是陪朋友過來……至少剛開始是這樣。」
阿帕奇隔著電話,語氣變得急切:
「上次你爺爺不是想用200萬美元,買下我的「78』麼,現在我同意了,甚至可以把我的牧場一起賣給你。」
韋斯一聽這話,馬上意識到事情嚴重了,沉默片刻才追問說:
「……總共輸了多少?」
阿帕奇含糊說了句:
「有點多……不止是賭債,還有……一些別的。或者也可以把我的牧場抵押給你,看在我們兩家的關係上,韋斯你可一定要幫幫我!雲影酋長可比這邊賭場的人仁慈多了,他們甚至在考慮賣掉我的一些器官官……
交談了好一會兒,韋斯掛斷電話,手機在掌心裡握得緊緊的,手指都有點發白。
剛才那通電話里的內容,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好心情。
「這個……愚蠢透頂的混蛋!」
韋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語氣裡帶著惱火和擔憂。
蘇傑瑞和肖恩導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剛才還興高采烈慶祝勝利的韋斯,轉眼間像是換了個人,蘇傑瑞走到他身邊,追問道:「韋斯,又出了什麼事?」
韋斯重重吐出一口氣,胸膛起伏著,聲音有些沙啞:
「是阿帕奇,那個蠢貨!」
「他沒把馬送來,不是因為反悔了,而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保留地。」
「阿帕奇跑去大西洋城了,又是和他那些「朋友們』!」
「熊」在一旁聽完,慢慢收起笑容,頓時露出瞭然表情,淡定道:
「我早就說過,他總有一天會把自己害死,酋長對他也非常失望,已經記不清幫過他多少次。」韋斯惆悵開囗:
「是啊,已經禁止保留地的賭場接待他,他自己也清楚那些賭徒有多慘,卻始終無法控制住自己。有些人果然不配享受到輕易獲得的財富……這就像給了不會游泳的人一艘快艇,結果他直接開進了風暴里。」「賭博?」
蘇傑瑞瞬間明白了。
大西洋城位於東海岸的新澤西州,雖然沒有內華達州的拉斯維加斯那麼有名,但也是個著名的「博彩之城」,妥妥的銷金窟。
韋斯笑容苦澀:
「何止是賭。他剛才在電話里,想讓我爺爺用之前開價的200萬美元買下「Z8』,甚至……想抵押甚至賣掉他的牧場。」
這話一出,連旁邊的「熊」,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土地對原住民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那是祖產,是根基,甚至是身份的一部分!
「他輸了多少?」蘇傑瑞問出了關鍵,還瞥了眼不知何時又悄悄舉起攝像機的馬丁。
韋斯搖搖頭:
「他不敢明說,支支吾吾的,但願意賣馬、賣牧場來填窟窿,數目估計非常可怕。而且,他說賭場背後的人在考慮……賣掉他的一些器官!」
「器官!?」
肖恩導演低聲驚呼,下意識看了看四周。
馬丁也遲疑了一下,迅速放下攝像機,因為這個話題一下子就從商業糾紛,跳到了危險的犯罪邊緣。韋斯發現了他們的小動作,卻沒有干涉的意思,只看向蘇傑瑞,眼神複雜:
「阿帕奇……他爺爺「灰鷹』,曾經是我爺爺最好的兄弟,一起打過獵,一起守護過部落,救過彼此的「我們兩家沾著親,他比我大了9歲,我小時候經常在他家牧場玩,我妹妹露露學騎馬還是他教的。」「後來他父母接連生病去世,他繼承了不錯的家底,一片肥沃的牧場,還有一些林場的份額,甚至培養出了「Z8』。但他帶著那匹馬到處參加比賽,賺錢的同時跟外面的人打交道,心就野了,也沾上了許多壞毛病……
「你打算怎麼辦?」
開口問話的人是「熊」。
韋斯皺緊眉頭考慮片刻,突然之間,他像是釋懷,也像是徹底放下了,長嘆一口氣:
「賭博、欠下高利貸、酗酒、把錢花在各種各樣的女人身上……我爺爺訓過他很多次,甚至禁止他進我們家的賭場,就是希望他能回頭。」
「沒想到,他直接跑去了大西洋城,那裡可不是我們保留地,規矩和手段要黑得多。我必須告訴我爺爺,這件事太大了,瞞不住,也不能瞞。」
「賣牧場?這在我們部落里,未經長老會同意,私自售賣重要祖產是天大的事,不過相比起被外人奪走我們的土地……也許只有等阿帕奇徹底輸光一切、走投無路了,才會願意回心轉意……」
蘇傑瑞深以為然地點著頭,贊同道:
「有時候,救人不是一直給他扔救生圈,而是得讓他嗆幾口水,才知道海的厲害。雖然這水,可能有點深,還有點髒……」
韋斯啞然失笑,用力搓了搓自己的頭髮,笑道:
「我現在不想扔游泳圈,我想親手把阿帕奇按進水裡。感覺他變成現在這樣,也怪我爺爺一直在照顧著他,可惜有些人就是不值得照顧。」
阿柔默默補刀,說了句:
「那就別幫忙,每次看《無恥之徒》我都會生氣,為什麼家庭之間就必須互相照顧?如果大家各自分開,也許都會過得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