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截胡的衝動（1/2）

他和奶奶站在警戒線外的人群中觀望。

之所以又走回來，是想親眼看看那位「神偷」，有沒有將寶貝藏在家裡。

然而仔細觀察完以後，卻一無所獲，只有幾位FBI警探擡出來的保險柜里，存放著不少美鈔。而那些他在新聞圖片上看到的「金罐」、「王冠」、「景泰藍麒麟」等等，全都沒有找到特別的線索，也不知道是已經出手賣掉了，還是藏在了其他地方。

鄰居們正三三兩兩聚在警戒線外圍觀，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

社區里那位消息最靈通的「社交女王」瑪利亞；馬蒂諾女士也在，她一眼瞧見蘇傑瑞和奶奶，立刻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快步走了過來。

馬蒂諾女士湊近些，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分享重磅秘密的興奮：

「傑瑞！蘇太太！你們也聽說了？」

「太嚇人了！朱麗葉的丈夫……那個看起來總是悶聲不響的菲利普；羅林斯先生，竟然可能是國際大盜Ⅰ」

「我剛才隔著窗戶瞥見，FBI在他家車庫那個舊工具櫃後面，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面有幾本假護照和一堆看不懂的工具，就是沒找到新聞里說的那些華夏寶貝……」

蘇傑瑞有些愕然地看向馬蒂諾女士，心想著：

「好傢夥，這消息果然靈通……」

馬蒂諾女士接著開口，語速更快了些：

「這樣看來，說不定連「菲利普；羅林斯』這個名字都是假的，我就說他分明是德國口音，怎麼會姓「羅林斯』，剛剛我用手機查了一下，發現這是海明威劇本《第五縱隊》中的一個虛構角色…」旁邊一位穿著羊絨開衫的老先生，手上牽著一隻正呼哧呼哧嗅著草地的英國鬥牛犬，是退休的歷史教授安德魯。

他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補充道：

「楓丹白露宮華夏館……那可是個美麗的地方，我曾經去過一次。假如能尋回那批失竊的文物，意義非同小可，嫌犯選擇西雅圖落腳，或許不只是為了隱匿，可能買家就在美國，甚至就在我們西雅圖。」不知道為什麼，蘇傑瑞的腦海中，率先閃現出老詹姆斯的身影。

轉念又一想，覺得以那老頭的性格，估計不會去買見不得光的贓物。

理由在於，老詹姆斯既要維護自己的公眾形象，也因為他那種藏不住寶貝的炫耀性格一一無法公開展示的東西，會把他憋壞的。

比如已經決定私藏的那塊「豬頭金」，就讓那老頭糾結不已，恨不得滿世界嚷嚷它是一塊極為罕見的「黃金隕石」。

一番近距離觀察，卻毫無發現之後。

蘇傑瑞的注意力，被奶奶剛才指的那輛奔馳烏尼莫克越野房車吸引了。

那輛車體型魁梧，輪胎寬大，車身滿是粗獷的線條，像是能征服任何地形的樣子。

它安靜停在車庫前，和周圍精緻的社區景觀格格不入，附近那些頗有家資的居民們，很少會買一款這樣的車。

和眾人客套幾句後，蘇傑瑞用中文壓低聲音問：

「奶奶，那位菲利普；羅林斯，你見過嗎？他經常開這輛車出去？」

「可不是嘛。」

奶奶毫不猶豫點頭：

「有時候一去就是好幾天，朱麗葉以前在華人超市里買菜，跟我閒聊提過，說她丈夫喜歡去「尋找寧靜』，州立公園啦、喀斯喀特山脈深處啦、甚至聽說還去過加拿大邊境那邊。」

「我們都以為，他只是個有點孤僻的戶外愛好者，又或者單純只是忽悠朱麗葉，偷偷在外面有了情人，沒想到藏得這麼深。」

「哪怕他跟《斷背山》里拍得一樣，每年固定去找男人幽會，都不會比他竟然是個大盜，更讓我意……

「尋找寧靜？」

這個理由聽起來，簡直像殺手說「我去散個步」一樣充滿故事感。

蘇傑瑞覺得這下子麻煩了。

除非能調出這輛越野房車的出行記錄，要不然很難找到菲利普；羅林斯究竟去過哪些地方。他倒不是想當個爛好人，準備找回贓物交給楓丹白露宮，而是內心深處那股「截胡」的衝動，被撩撥了起來。

那些東西本來就是被法國人搶走的，蘇傑瑞也從沒質疑過自己的華人身份。

上百年前，他家祖先們生活在俯山島，需要往朝廷里交稅，那些民脂民膏當中，也有他家的一份貢獻，算是「股東」之一。

所以假如有機會，「截胡」在他看來天經地義，心理上絲毫沒有任何愧疚感、負罪感可言，屬於股東後代行使資產追索權，反而光宗耀祖了。

腦袋裡想了很多，他嘴上卻打趣著：「奶奶你還看過《斷背山》？」

奶奶淡定回了句：

「這怎麼了，當年想支持一下華人導演，看完我才跟你爺爺面面相覷，想把電影票的錢再要回來……」蘇傑瑞頓時樂了。

他繼續反覆咀嚼著這些極為有限的信息。

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那輛房車厚重的車身、加高的底盤和車頂的行李架。

這種車續航能力強，能適應惡劣路況，自帶生活設施，完全就是一個移動的堡壘和小型倉庫。蘇傑瑞想了想西雅圖周邊……適合這輛車的地點實在太多了。

轉而又繼續考慮，如果一個人偷了一批價值連城、又絕不能在常規渠道輕易出手的燙手文物，他會把它們藏在哪裡？

放在隨時可能被搜查的家裡？顯然不明智。

存在銀行的保險箱？交易和轉移太容易留下記錄。

至於車裡？長期存放更是冒險。

蘇傑瑞敢把以前的老野馬停在路邊，但如果是他現在那輛阿斯頓馬丁DBS，哪怕停車費再高、打車再划算，他也一定會把它停進車庫或者自家門口。

不然一覺醒來，丟四個車輪、丟兩個車燈，都算盜車賊手下留情。

他們神出鬼沒，極其猖獗，許多車主甚至還沒有發現自己車丟了，車就已經被裝進貨櫃，直接發往海外低價銷售。

網上很多低價的二手拆車件，實際上就是這麼來的，要是沒貨還能預定，現偷現發貨的那種。正當蘇傑瑞覺得線索太少，無從下手，準備先回家再想辦法的時候。

一陣不期而至的湖風，卷過社區街道，意外給他帶來了轉機。

幾名FBI探員，正從那輛越野房車裡，搬出兩個貼著黃色標籤的大型證物袋。

其中一個袋子口，似乎沒有完全紮緊，被風吹得「呼啦」作響。

他們剛踏下腳踏板，一張輕飄飄的紙片，從袋口縫隙中溜了出來，在空中翻轉飄蕩了幾圈，不偏不倚，正落在蘇傑瑞腳邊約兩三步遠的草地上。

那是一張略顯泛黃的收據小票，顯得皺巴巴的。

蘇傑瑞眼尖，下意識上前走了兩步，彎腰撿起這張小票，指尖捏著邊緣，迅速掃了一眼。

紙張頂端印著一行清晰的花體字店名一

「孤峰瞭望者餐廳與旅館（The Lone Peak Lookout Restaurant - Lodge）」。下面是消費明細，點了「野牛漢堡、薯條、一杯黑咖啡」，總計金額22美元，時間是2020年1月12號。就在蘇傑瑞剛把這些關鍵信息，清晰印入腦海的下一秒。

一名年輕的FBI探員，已經發現了被風吹走的紙片，板著臉快步走過來，戴著白手套的手，徑直伸到了蘇傑瑞面前，語氣嚴厲道：

「先生，這是證物，請交給我！」

然而。

當蘇傑瑞擡起頭，這位FBI探員的目光在他臉上定格，表情瞬間變得錯愕，隨即嘴角上揚：「傑瑞；蘇！?OMG！我知道你，我關注了你的TikTok帳戶！關於金礦的那期視頻我看了兩遍！蘇先生，你真是太幸運了，那可是一座……」

「金礦。是的，我知道，幾乎每個新認識的人都會提起它。」

蘇傑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金礦引力場」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同樣的話題聊幾十、上百遍，確實有點小鬱悶。

他趁機又看似隨意地反問了句：

「住在這裡的那位先生，真的跟楓丹白露宮案子有關？網上消息傳得飛快。」

FBI的年輕白人探員微微瞪眼，從蘇傑瑞手中接過收據，掃了幾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夾進一個透明的證物夾，重新封好：

「媒體總是跑得比我們內部簡報還快。」

他含糊地嘀咕了一句：「案件還在調查初期，我無可奉告，抱歉，蘇先生……」

但言外之意，似乎默認了消息並非空穴來風。

「風真大。」

這位探員低聲嘟囔了一句，職業性地掃視了一圈旁邊的圍觀居民，最終朝著蘇傑瑞微笑擺擺手，轉身回去了。

他們這些執法者，對待普通人通常保持距離、公事公辦，別說上前問路什麼的，哪怕多看幾眼都有可能惹來詢問。

然而蘇傑瑞的情況已經不同了，不僅是近期的話題人物，憑藉金礦帶來的財富和社會關注度，使得他在某種程度上，成功超出了「普通市民」的範疇。

此刻。

意外獲得了一條可能有效、也可能無效的線索後，蘇傑瑞的心臟輕輕加速跳了幾下。

但他立刻忍住了當場就用手機，去搜索「孤峰瞭望者餐廳與旅館」的衝動，在數字時代，任何聯網的搜索都可能留下痕跡，他不得不防。

雖然各大矽谷網際網路公司，都信誓旦旦不承認跟官方有數據合作，紛紛說自己嚴格保護用戶隱私，但這種說辭，傻子才會全信。

「奶奶，我們回去吃飯？」

蘇傑瑞不動聲色，輕輕拉了拉奶奶的胳膊。

「不看了？還沒找到那些寶貝呢。」奶奶有些意猶未盡。

「估計不會把贓物藏在家裡吧，這都搜查那麼長時間了，就算真找到了也會立刻封存，我們在這裡看不到什麼。」

蘇傑瑞低聲解釋，帶著奶奶和幾位鄰居點頭道別，沿著來時路，慢慢悠悠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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