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橫眉俯首(2/2)
大家的注意力被節目所吸引。
俞興不知道這一期會被剪成什麼樣,而除了剛開始還看看自己的表現,他後面其實就不看節目了,這會難免也重溫錄製時刻。
如同9月30號一樣,前兩個求職者無功無過。
「這節目,把我說經濟復甦和移動化的發言剪掉了啊……」俞興瞧見第三位癱倒求職者的出場,不禁有些失望。
劉琬英嗤笑道:「節目組重點要搞這個呢,哪裡顧得上你那幾句。」
劉景榮和閆麗蓉聽出來一些故事,看電視的注意力也集中了一些,瞧見了法國留學生袁啟辰的故事。
他的表現一般,但頗為克制,儘管頻頻被打斷,也還是努力回答來自四面八方的問題。
然而,法語的基本功還是「露餡」了。
閆麗蓉邊看節目,邊納悶道:「他這法語不行啊,這個BOSS的多流暢。」
俞興和劉琬英都沒說話,但感覺節目組確實是要把完整的情況剪出來。
果不其然,袁啟辰被BOSS苗悅質疑學歷,鏡頭下的身影搖搖晃晃的倒了下去,而旁邊主持人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你是在表演嗎」。
張少剛說著這句話,連蹲都沒蹲,只是用手抓著癱倒在地的選手的肩膀衣服。
桌邊看著這一幕的劉景榮忍不住皺了皺眉,隨即就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小跑上台,蹲下去查看和詢問選手情況,末了,還讓節目組搬了張椅子上來。
求職者身體沒有大礙,只是太過緊張和生氣。
BOSS俞興返回自己的位置,主持人張少剛站在舞台之上,選手袁啟辰坐在旁邊。
滿場都是說不出味道的沉默。
隨即便是張少剛和俞興的一問一答。
——俞總,你這麼激動,檢查出什麼了嗎?
節目的鏡頭在這時給了BOSS俞興一個特寫。
——和張老師不一樣,我是學醫的,看到有人倒地就不忍心。
屏幕前的劉景榮聽到這裡,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倒把旁邊的閆麗蓉嚇了一跳。
「又怎麼地了?」閆麗蓉抱怨一句。
劉景榮沉默幾秒,說道:「拿瓶酒。」
劉琬英嘴角翹起一絲笑意,示意嫂子不用起身,自己去拿了瓶柜子里的酒。
本來嘛,大家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吃飯就應該喝點酒意思意思,偏偏,哥哥擺個臭臉,像是誰欠他一個妹妹似得。
這下行了吧,就知道這話能殺你。
劉琬英心裡蔓延絲絲得意,拿了酒和酒杯,又倒了兩杯。
節目仍在繼續播出,出乎意料,雖然表現一般,但求職者的學歷是真的。
劉景榮看到這裡,忍不住罵了一句,又提起酒杯,用一個鼻音示意道:「嗯。」
俞興連忙提杯,笑道:「老師,我敬你。」
劉景榮一飲而盡,終於是嘆息著說了一句:「你沒有辱沒你學醫的這幾年。」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俞興放下酒杯,說道,「也就是不忍心罷了。」
劉景榮搖搖頭:「什麼叫醫者仁心呢?有時候也就是不忍心罷了,雖然不是所有的醫生都這樣,唉,唉。」
他揮手讓妹妹倒酒。
「嗯……」俞興不知道老師有什麼感慨,也不想這時候標榜自己什麼,唯有敬酒。
劉景榮喝了這杯酒,忽然說道:「我看你了你搞的那個網站,從上線到現在確實搞了不少的事情,有畢業生的,有產品造假的,有非法辭退的,你這麼搞,又收律師函,又吃官司,網站真能長久下去嗎?」
俞興笑道:「我們追求相對的可控,有的事確實沒法說,但能說一件是一件唄,總歸是有人受益的,我們自己的發展也得益於此,現在已經開闢了招聘這一塊的營收,如果規模能更大,以後能上市,我們的尺度實際是能博到更寬鬆的。」
劉景榮默默點頭。
他又喝了一杯酒,想著弟子在台上的舉動,評價道:「你倒是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了。」
百曉生這個網站的尖銳,它定期做的畢業生信息分享,乃至網站創始人在某一刻表現出的不忍心……
橫眉冷接律師函,俯首隻因不忍心。
俞興搖頭道:「老師,你這是謬讚了,我沒那麼偉大,我也是考慮如何賺錢的。」
劉景榮說道:「這是兩碼事。」
他頓了頓,又嘆道:「罷了,俞興,你以後別叫我老師了。」
俞興點點頭,絲滑切換道:「好的,哥。」
劉景榮還是忍不住臉一黑,調整了幾秒情緒才說道:「喝酒!」
喝酒,喝酒!
喝……喝酒誤事啊。
連續好幾杯酒下肚,劉景榮的情緒漸漸高漲,提了個小要求,詢問昔日弟子是否還會背入學時的誓言。
俞興笑著點頭,背出了《醫學生誓言》,他學的是1991年高教司的版本。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當我步入神聖醫學學府的時刻……」
一瓶酒喝完又是第二瓶酒。
這次換成劉景榮興致高漲的背誦他出國學的版本,來自日內瓦宣言。
等到他背完之後便坐近一些,摟住了俞興的肩膀,深情說道:「你以後成大老闆了,別忘了給學校給醫院捐捐錢。」
閆麗蓉瞧著這一幕,哭笑不得的說道:「老劉,你別擱這道德綁架了。」
劉景榮不滿道:「什麼綁架,我是說,有餘力的時候,你看這俞老弟,他一看就是能幹大事的臉。」
眾人盡皆愕然,怎麼開始俞老弟了?
劉景榮感慨道:「我本來對俞興是有殷殷期盼的,但現在想想,少一個無關緊要的病理醫生,多一個能捐款做事的商業大亨,這太划算了啊!」
俞興也帶著些酒意的調侃道:「哪怕搭上你妹妹啊?」
劉景榮搖頭晃腦,臉色漲紅,緊接著便是什麼「不是自己能控制」「戀愛自由」「妹妹喜歡」「俞老弟不錯」之類的話,讓餐廳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閆麗蓉已經默默掏出手機拍攝起來。
俞興喝了不少酒,開始同樣有感慨:「老劉,我其實也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生,過著安安靜……」
劉景榮打了個酒嗝,打斷道:「老弟,你別,你聽哥一句勸,不要把天賦浪費在醫學上。」
俞興無言,提起酒杯:「老劉,幹了!」
劉景榮只記得一句「幹了」,然後就什麼也記不清了。
等他再次睜眼已經是第二天,整個人在床上愣了許久才爬起來,但記不清楚昨天都幹了什麼,只依稀記得與俞興喝酒。
好在有閆麗蓉用手機幫忙回憶。
劉景榮看著自己和弟子稱兄道弟,看著旁邊妹妹揶揄的眼神,又看到自己最後已經開始喊俞興「哥」,頓覺無地自容,恨不得立即了此殘生。
「可以啊,老劉,昨天喝酒很盡興啊,還認了個大哥。」閆麗蓉瞧著丈夫窘迫的表情,哈哈大笑。
劉景榮捂住臉,許久之後從指縫裡蹦出幾個字:「再喝酒是狗!」
閆麗蓉忍不住笑,又是幾句嘲諷。
劉景榮只覺灰頭土臉,但還是問道:「小英呢?」
「你昨天是喝到人事不省,俞興還能動,就出去住賓館了。」閆麗蓉說道,「小英早晨剛出門去看他,他們今天就回申城,中午再在一起吃唄。」
劉景榮沉默一會,訥訥道:「呃,那個,嗯,我中午去趟學校,你們吃,你們吃。」
閆麗蓉詫異道:「那怎麼行?俞老哥看不到你這個劉老弟會遺憾的。」
劉景榮默默穿上衣服,掩面而去。
另一邊的劉琬英已經瞧見了俞興,卻發現他已經閒適的喝著粥,刷著電腦。
「醒酒了?」劉琬英調侃道,「不瘋了?」
「我沒怎麼瘋啊,只是和榮哥互訴衷腸而已。」俞興淡定的說道,「昨晚離別時的動手動腳只是情之所至,小英,如有……」
劉琬英「呸」了一聲,拎起枕頭甩過去。
俞興嘿然,準確接收枕頭,又指了指筆記本:「我微博粉絲漲到了四十多萬……這節目效果是真好啊……」
一夜之間,微博粉絲翻了一倍,在新浪剛推沒多久的階段,這個數量已經頗為不菲。
劉琬英湊過來看了看,瞧見俞興微博評論區裡有不少對《非你莫屬》的評價,既有對他的稱讚,也有對張少剛的口誅筆伐,還有人提到了「希波克拉底誓言」。
俞興又刷了一會,驚訝道:「啊,還有人在扒苗悅的學歷,說她的學歷才是造假的,另外,說她的法語看著流暢,其實很多語法都是錯的。」
劉琬英也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後續進展,看了一會後評價道:「要是這樣,她的心理素質還挺好……還挺面不改色的啊,哎,她怎麼有底氣反過去挑毛病的?」
俞興啞然失笑:「第一期節目就是靠對陣唐駿出的節目效果,她這個還要上,還真是……小騙怡情啊。」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小騙怡情,大騙上市。
小騙刷了存在感,技不如人,恐自此黯然退去。
已經被拆穿的大騙猶自掙扎,還在對空頭憤憤不平。
就在俞興和劉琬英返程的途中,一則來自嘉漢林業陳德源的消息被刷出來。
「我們不是騙局,我們確實資金鍊比較緊張,如果不是過山峰的做空,我們不會出現問題。」陳德源振振有詞,「現在有很多人支持我們,過山峰是在攻擊中概股,它應該負責我們和市場投資者的損失!」
「林木業務的審計本身就不容易,這不是我們有意這樣做,而是行業特性。」
陳德源還舉例道:「不光我們,你們就是去問『華夏森林』,它也是國內前列的私營林木公司,都不可能把木頭一棵一棵的擺給審計公司,所以,我們找了普華永道做獨立審計,這需要很長的時間。」
坐在車裡的劉琬英念著新聞,嘆氣道:「你說,這陳德源提華夏森林幹什麼?是不是在暗示我們?是不是不想看到其他騙子的好,嘖。」
俞興開了一會車才給出回答:「大抵,這就是老騙子的直覺吧。」
他說完這句忽然又問道:「你說,我們要是換個名義,比如說以記者的身份給陳德源發郵件,詢問他華夏森林的事情,他會願意幫忙查缺補漏嗎?」
劉琬英眨眨眼,遲疑道:「那得等華夏森林上市,等我們收集完材料,但這……太壞了吧。」
俞興「唔」了一聲:「還行,廢物利用,恰到好處。」
雁過留痕,風過留聲,騙子來了,橫眉冷榨,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