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師兄弟之辯(2/2)
按照流程,滅燈的BOSS實際是不用再說話的,但是,主持人和節目組都知道如何把話題拉滿。
俞興穩了穩情緒,開麥道:「我覺……」
唐駿這一刻突然出聲,打斷了俞興的開口,拋出一個問題:「其實,大家都知道我的學歷問題當初就是由俞興指出來的,但我今天在這裡遇見他,我還是挺驚訝的。」
「師弟……」
他啟用了先前被陰陽怪氣的稱呼:「你既然那麼看不慣造假,你今天又為什麼坐在這裡,我聽說你是這個節目的贊助商,你坐在這裡就是為了幫助網站引流吧?」
俞興先前秉承了正義之名,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但唐駿知道,社會上許多人的想法是,一旦你啟用了正義之名,那就不能沾銅臭之利,不然,前面的形象也就坍塌變質了。
既然你要引流,既然你會變質,又憑什麼來對我不依不饒?
唐駿的話很直白,又迅速的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師弟,你覺得一個人犯錯之後,他是不是就無可救藥了?」
打工皇帝的語氣並不嚴苛,反而表情和語氣都有點可憐巴巴,姿態很低。
他公開承認了學歷造假,表示了歉意,本身年紀不小,資歷很深,事業很成功,此時此刻竟然顯得有些被逼到了牆角。
主持人、節目組、BOSS們、滿場觀眾以及鏡頭都把目光看向了被要求回答問題的俞興。
這種局面是沒有彩排的,製片人當初聊節目的時候就認同過,不同公司、賽道、老闆的異同就能製造足夠的衝突,所以,幾乎也不提供台本。
俞興沒有想到唐駿會這樣一點不留餘地的把話挑明到這種程度。
他短暫的沉默五秒,心裡暗嘆,終究是免不了路徑依賴。
「不要喊我師弟。」
先前喊師兄,現在唐駿認下師弟,他又否認了這種身份。
這能怎麼否啊?這合理嗎?
俞興下一秒再次請出皺巴巴的博士學位證書,果斷一撕,再又一撕,最後展示給鏡頭。
他保持淡淡的表情,從容的說完這句話:「喊我俞總。」
沒了,證書沒了。
我不是西太平洋大學的博士了!
也就不是唐某人的師弟了!
滿場譁然和鬨笑。
俞BOSS的這句話和這種動作似乎可以有很多理解,但又已經針對唐駿剛才的兩個問題表明了自己最堅硬的立場。
你現在想認關係,我還不屑於與你師兄弟呢!
俞興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描述了自己來節目的背景:「我對上不上節目確實很猶豫,倒不是對引不引流存在疑慮,而是擔心自己的性格反而會傷害網站。」
「百曉生拿到了投資人的錢,但投資人對我提出了一個要求,讓我不要太尖銳。」
「事實上,自從我創建網站以來,不止一個人這樣對我說,連我自己也變得猶疑,太尖銳了是不是不行?」
「但我很奇怪的是,在我建站之前的人生里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評價與警告,現在,我做了什麼?」
俞興攤手,恍然道:「哦,我只是指出了問題!」
他笑道:「我只是指出了問題,大家忽然呼啦啦的又要勸我溫良恭儉讓,又讓我讓別太尖銳,好像是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俞興不去看唐駿,看向的是台下年輕的觀眾,奇怪的問道:「你們說,奇怪不奇怪?」
奇怪不奇怪?
很多觀眾瞬間就想到了「皇帝的新裝」,皇帝沒穿衣服被小孩子指了出來,反而是小孩子的眼光太尖銳了。
俞興安靜幾秒,把話題往回拉:「當然了,社會是很複雜的,現實就是現實,我的尖銳可能無法取得成功,而有的人反而能穿上成功的新裝。」
「這奇怪嗎?」
「這太不奇怪了。」
俞興指出現狀,繼續娓娓道來:「法學裡有兩個名詞,『應然』與『實然』。」
「應然就是應該是什麼樣,實然就是實際是什麼樣。」
「前者側重大家對一件事的期待和要求,後者側重一件事實際狀態的客觀反映。」
俞興認真的說道:「我的理解是,現實和理想是有偏差的,現狀就是對理想的妥協。」
「拿我舉例,我實際不太想來,但作為創業者,我希望自己的網站取得成功,所以,我應公司內部的要求,妥協了。」
「這麼說好像很喪氣,但是,拿唐駿唐總的事舉例,我又看到了讓人欣慰的地方。」
「有的人憑藉造假確實很成功,甚至認為,能欺騙所有人就是成功的標誌。」
俞興說到這裡便把目光看向唐駿,這是打工皇帝曾經面對媒體時的拙劣回應。
他繼續說道:「但是,你可以暫時欺騙所有的人,你甚至可以永遠欺騙一部分人,但你不能永遠欺騙所有人!」
「回到『應然』與『實然』之上,我想回答唐總的是,正是因為有『應然』的存在,你過去的『實然』變成了現在的『實然』,『實然』不是永恆不動,它變化了,它被推動著變化了!」
「正因為大家認為這件事應該是什麼樣,儘管它現在沒達到,但它依然在朝著理想前進。」
「沒有我,也有別人。」
「既然一個人犯錯,他就應該承受後果。」
「既然一個有廣泛影響力的人犯錯,他就應該意識到他犯錯的後果更為兇猛,這裡面就包括了延綿許久的指責。」
「我並不強烈要求別人和我同樣的立場,我只是指出問題。」
「你覺得我尖銳也好,覺得我圖名圖利也罷,我只是指出問題。」
「你要原諒也好,你要同情也罷,我只是指出問題。」
俞興的語速加快,收回看唐駿的目光:「我表達我的觀點和看法,別人也可以表達他的,我不過多評價,我只是指出問題。」
他最後迎著鏡頭笑了笑:「我只是指出問題,原諒問題是別人的事情。」
伴隨著節目錄製以來最熱烈的掌聲,唐駿的喉頭滑動,閉了閉眼,心裡竟然升起一絲欣賞之情,只是,他想到被撕掉的證書,欣賞轉瞬變為憎惡。
然而,唐駿在掌聲中的憎惡又化為自嘲,俞興不會搭理自己的憎惡,他只是……指出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