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過山峰俞興（1/2）
——You must be on stage when the curtain falls。
德國在2004年上映了一部紀實電影《帝國的毀滅》，1945年的柏林被盟軍包圍，很多人勸窮途末路的希特勒逃跑，但施佩爾對他說了這麼一句話。
落幕的時候，你應該站在舞台中央。
鍾志凌知道這話，心頭顫慄更盛，可以死，但不能像小丑一樣退場！
承認了，興哥、師兄……俞興，他真是過山峰的人！
甚至，他就是過山峰的首腦！
空頭之王？新能源第一人？移動網際網路領軍人？
他在移動網際網路拓荒，在新能源產業耕耘，也在……全球金融市場伺機而動？
鍾志凌只覺腦子懵懵的，許久都說不出話來，腦海中那個當年帶著自己出校園創業的身影始終難以和媒體中口誅筆伐的大空頭合併在一起。
從上學時就認識他，熟悉他，追隨他，毋庸置疑的說，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自己，但那種彼此之間的了解忽然翻出完全陌生的一面……
鍾志凌茫然之餘甚至冒出一絲害怕，如此潛藏在身旁的全球大空頭……
然而，他終究不是剛出校門，這些年一路走來也是歷經百曉生、碳矽數據多個項目的歷練，強行按捺住心裡複雜的情緒，整個人從巨大的震驚中回神，轉而便是考慮如今的情況。
鍾志凌聲音有些發澀，艱難的開口道：「興哥，這，這個局面得處理，不能這樣啊……」
過山峰做空了不少國內公司且不說，碳矽集團正處上市流程，一旦被坐實空頭之王的身份，麻煩立即隨之而來，美國上市是完全不用想了。
鍾志凌說著這話，看著師兄，卻見他深吸又吐出的煙氣模糊了半張臉，完全看不出表情。
「興哥，當務之急，對，當務之急是立即滅火！」鍾志凌的思緒隨著說出的話而變得順暢，語速極快，「我現在就讓人封禁抖音的內容，下掉百曉生的話題，我，我再給微博，給他們打電話！」
俞興瞥了眼鍾志凌，從煙盒裡摸出第二支煙，打火機打了兩下沒點著便衝著麻木的秘書招了招手。
章陽煦的震驚不比鍾志凌低，甚至更強，他前面有兩年就搞了兼職調研的工作，當初還覺得沒準就是做空機構，現在這……老闆還是老闆？？
俞興吐出一個字：「火。」
章陽煦猛然回神，上前為老闆點菸，手不自覺的顫抖，連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鍾志凌看著師兄抽菸，只覺此時已然是分秒必爭的局面，現在這裡遲疑一秒，外面輿論就會熱炒一片，他提高聲音：「師兄！滅火啊！」
俞興掐著煙的手指在空中稍微晃了晃，問道：「怎麼滅？」
鍾志凌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又補充道：「興哥，就算我打電話不行，你給那些同行打電話，怎麼都得賣個面子，我們把輿論的聲音一掐，冷處理也就，也就過去了！」
俞興吸了一口煙，淡淡的說道：「發不了抖音，還可以去樂音，我做空過阿里。」
鍾志凌還要繼續說的話戛然而止，阿里，是啊，阿里也被做空過，這早就結仇了，又怎麼可能會在這種關頭放過一馬？
「滅火，滅火，這個火燒起來就滅不掉了。」俞興既覺荒誕，也覺感慨，「聲紋鑑定，還是要敬畏技術的發展，野火燒不盡，野火燒不盡啊。」
鍾志凌聞言，忽然又有新的想法：「聲紋，聲紋，不一定，不一定的，我讓洪宇過來，讓他給個說法。」
洪宇是碳矽數據的聲繪團隊負責人。
此時此刻，隨著忽然掀起的輿論熱潮，整個碳矽公司都在愕然的議論紛紛，洪宇也遭受不少奇異的眼光。
正當他心裡忐忑難言之際，來自總裁鍾志凌的電話又打進來，頓時就帶著「完蛋」的心情在同事們各色的視線里匆匆走進總裁辦。
辦公室里只有三個人，老闆坐在桌後抽菸，秘書站在旁邊難掩神色，總裁則來回踱步。
洪宇聽到問題，同樣遮不住表情的低聲回答聲紋鑑定的情況。
他是特麼的看到知乎下各種鑑定之後就覺得這事完了。
所謂聲紋鑑定就是對比聲紋的核心特徵，而這全都在人聲黃金頻段里，人說話的包括基頻、共振峰、諧波在內的生理特徵全部集中在300Hz-3400Hz這個中低頻區間。
這是聲帶振動和共鳴腔發聲的核心頻段，也是手機錄音絕對會完整保留的頻段。
網上流傳的錄音早就經過壓縮，但這並不會影響聲紋的鑑定，因為它鑑定的核心不靠音質好壞，只看聲學特徵數據。
手機錄音壓縮是把人耳聽不到的高頻雜音、低頻噪音、音頻冗餘數據砍掉，人聲的核心頻段不會動，就像是把高清照片壓成小圖，畫質變糊了，但裡面的五官輪廓都是不變的。
鍾志凌的臉色很難看，聽完之後一句話沒說，揮手示意洪宇回去。
洪宇不安的離開辦公室，心裡反覆只有「完蛋了完蛋了」這一句話，自己這是捅了人生里最大的一個簍子吧……
他回到工位，面對蜂擁而來的同事，三緘其口，不願談及聲紋鑑定的實錘效果。
洪宇有些難過，他很尊敬也很喜歡俞總，萬萬沒想到自己做的東西竟然會把過山峰給戳破，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去碳矽集團做語音功能。
「這個事怪不到洪宇頭上。」俞興點燃第三支煙，淡淡的說道，「其實看知乎上那些人的鑑定就知道了，這都已經用在公安的系統里，怎麼也差不到哪去了。」
知乎里有多款軟體的交叉驗證，其中就有科大訊飛、公安物證鑑定中心共建實驗室里的聲紋鑑定分析系統。
一款軟體錯，難道還款款軟體錯嗎？
俞興只是翻了一遍就沒有了僥倖心理。
鍾志凌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一種痛楚之感，他短時間裡已經想完能想的辦法，眼看事情要無可避免的滑坡，只能喃喃道：「那怎麼辦？」
俞興注視著師弟殘留著震驚、難過的神色，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卻高了一些：「從過山峰出現以來，芬眾傳媒屏幕造假！」
「阿里掩蓋支付寶控制權轉移！」
「華夏高速的財報造假！」
「網秦虛構市場份額！」
「霍姆斯的Theranos捏造效果！」
「凡利亞商業模式欺詐！」
「東芝粉飾數據，三菱鑽漏洞，雷諾、大眾、奔馳排放造假！」
「上市公司，鑲金嵌玉！」
「嘿，鑲金嵌玉的造假！」
俞興站了起來，直接用手把菸頭一捻，像是感受不到指上的痛，又像是毫不在意這麼一點痛，迎著師弟和秘書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說道：「錯的不是我！是他們！」
鍾志凌張口欲言，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師兄鋒利的眼神，陡然意識到這可能才是他本質的一面。
自師兄臨港造車以來，碳矽集團許許多多的事情就淹沒了他，百曉生交由劉浩管理，碳矽數據只著重戰略要事，這幾年不再是那個百曉生時期承壓的俞博士，也不再是那個抓他別抓我、單哭赴會的俞總……
他的尖銳，他的對抗，似乎統統化為碳矽集團的成果。
這份成果沒有辜負師兄的改變，碳矽集團就是今年華夏汽車產業的最大驚喜，沒有之一！
人是能改變的吧？也應該改變吧？
鍾志凌一度這麼認為，但現在否定了之前的想法。
堅鋼不可奪其志，萬念不可亂其心！
錯的是他們！！
鍾志凌的情緒震盪，深呼吸兩口：「興哥，我沒想到，沒想到過山峰會是你，沒想到……沒想到已經從承壓到試劍了……」
十年磨一劍，霜刃已然試。
他頭腦忽然瞬間變得清晰，聚焦現狀：「興哥，現在的問題是，碳矽集團的上市怎麼辦？國內國外的法律問題怎麼辦？」
「碳矽集團沒法在美國上市了，這個責任在我。」俞興沒有推卸責任，情緒是情緒，現狀是現狀，他剛才抽菸的時間也一直在考慮情況，此刻便說道，「聲紋鑑定是推不掉的，既然這樣，也不能推。」
「推就是錯，就是任由發酵抹黑，任由被隨便定義。」
「過山峰所有做空的目標都被證實造假，錯的是他們，過山峰只是一家獨立的調研機構，做空報告裡的信息全部來自公開信息。」
「做空合法，調研無罪。」
作為碳矽集團的創始人，作為碳矽數據公司的創始人，既然聲紋鑑定被錘死，那反而不能冷處理，不能僥倖的用沉默來面對。
因為一旦被定義為操縱市場，與俞興無法切割的兩家公司都無法上市。
SEC過去數年裡就有類似的案例，上市規則5600里有明確規定，公司除了滿足財務指標，還必須滿足高管誠信、公司治理等要求。
規則5101也賦予納斯達克自由裁量權，即便公司滿足所有量化條件，也可以拒絕與「有監管違規歷史的個人」關聯的公司上市。
SEC對於這種情況是要求個人與公司切割，然後至少也是數年之後才能上市。
但俞興必然是無法切割的，也不能寄託於這種方式來完成碳矽集團的上市，如果是數年的時間才能IPO募資，如今領先的優勢就會被大大削弱。
既如此，那也就只能轉向香江，一方面是發揮影響力，尋求場外因素的助力，一方面是否認必然被指責的操縱市場等罪名。
過山峰是過山峰，從始至終都是一家獨立的調研機構。
至於離岸資金的使用，碳矽集團存在被調查的麻煩，但它的使用反而是比較克制的，這方面需要獲得幫助。
整個流程與名義至少需要場面上過得去，當下這個時間節點必須努力把碳矽集團先推上市，其他的都可以放在後面再處理。
俞興希望過山峰的曝光會是很多年之後，那是一個最好的情況，但現在……至少也不是最差的情況。
承認過山峰，否認操縱市場，否認信披違規，否認內幕交易。
這就是如今最需要做的的事情。
俞興心裡轉著各樣的念頭，想到這場打亂自己規劃的麻煩，也是不由得笑道：「可惜，不能好好唱《假行僧》了，要趕在世紀官司爆發之前把碳矽推上市。」
官司少不了，官司小不了，世紀官司怕是一點不誇張了。
鍾志凌想著師兄有時唱K喜歡唱的歌詞，此時才恍然大悟。
他聽著這話，實在沒法不懷疑：「興哥，這……這還能想著碳矽上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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