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相互理解（2/2）
「老葛，你得理解我啊，我走也是不得已，哎，微信已經這樣了，是鬥不過企鵝的，真的，咱們都得為自己的前途著想，我真誠的建議你也一起過來，這邊至少能給兩三倍的薪酬！」
譚睿澤的建議沒被採納，反而被一通怒罵。
他很無奈，拉黑了葛智傑的號碼，見這位昔日同僚又發微信來罵，只好又拉黑他的微信，最終乾脆換了個新號碼來註冊微信，反正，微信只是用來研究新功能的。
從此以後，微聊才是移動即時通訊的未來。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大概就是你在微信，我在微聊。
譚睿澤做好一切心理建設，甚至也組織了面對俞總電話的措辭，然而，他始終沒接到過俞總的來電，也就認為，俞總確實能理解自己的選擇。
1月24日，周一上班，譚睿澤在工位上默默思考微聊的功能優化，沒一會就感覺周圍似乎有些騷動。
他沒在意，繼續工作。
但是，騷動漸漸變成討論，進而甚至是有些喧囂了。
譚睿澤茫然抬頭，發生了什麼？
很快，他看到了宋新蕾蒼白的臉色。
宋新蕾是前同事和現同事，之前是微信頗為重要的開發團隊應用層小組組長，比自己來企鵝更早了半個月。
譚睿澤跳來企鵝之後依舊有更高的職務，而且因為微聊這邊企鵝員工們隱約的排斥，很自然的就和存在相似處境的宋新蕾走得很近。
「怎麼了？什麼事？都幹嘛呢？」
譚睿澤詢問似乎有些恍惚的宋新蕾。
宋新蕾回過神來，張了張嘴沒說出來話，再次穩了穩情緒才發出聲音：「是，是，是微信賣，賣給阿里了……」
「微信賣給阿里？」譚睿澤重複這句信息，驚愕道，「阿里？阿里買微信？阿里不是做電商嗎？它為什麼要買微信啊？？阿里，真的假的？」
阿里之前深陷支付寶控制權轉移的漩渦，不管是和股東雅虎的關係處理，還是操作股權的輿論批評，都沒有任何進入社交與通訊領域的意思。
所以，譚睿澤極其錯愕，又迅速理解了這則消息的重磅。
他沉著臉，一邊點開瀏覽器，一邊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俞興真是狗屎運！
阿里怎麼會忽然改變戰略的接盤啊？
譚睿澤皺眉不已，下意識認為這種交易必然是馬伝那種人的主導。
很快，當他看到百曉生論壇上的猜測復盤，看到封殺、升級、露面、官宣才驚訝的發現，這次的動靜不是馬伝，很可能是俞興從中操作才有的結果。
譚睿澤眼前仿佛出現了俞興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俞興那個人……雖然外面都說他尖銳，但自己相處下來其實一直感覺他是個不錯的BOSS，不管資金、流量還是技術等方面的要求，只要大家討論的合理範圍，乃至有些出格，他都能接受和尊重並努力協調解決。
一直到上一周的戰略研討會，聽到俞興哭馬，聽到他還提及自己，那種傳說中的尖銳才似乎猛然坐實。
現在……俞興竟然能以這樣強買強賣的方式讓阿里下場與企鵝競爭……
譚睿澤一下子變得如坐針氈，這種決絕的風格……好像身處對面才體會的格外真切。
他愣愣的想了一會最新消息對競爭的影響，再回過神來是聽到企鵝同事對宋新蕾的詢問。
「宋新蕾，微信賣那麼多錢，你之前在那邊有多少期權啊？」
宋新蕾苦笑不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扭頭看了一眼老上司。
譚睿澤被這道悲哀乃至憐憫的眼神擊中，忽然意識到一個巨大的問題……期權……被自己主動放棄的期權……
他悄悄又使勁的吸氣，佯裝鎮定，這一刻再也沒心情思考市場局勢的變動，更沒有心情處理電腦上的工作，只有滿腦子的「期權，期權，期權」。
作為技術副總監，譚睿澤是有不菲期權的。
只是，他剛開始的時候很高興，但隨著公司發了一次，再發一次，也就覺得這玩意不過就是俞興拴住大家的大餅而已。
甚至，譚睿澤從這種動作中就猜測了俞興的想法。
如果他真覺得微信公司有最後成功的希望，他會那麼大方的把股權發下來嗎？會一次又一次嗎？
譚睿澤坐在電腦面前只覺嘴巴很乾，又有一個數字不斷的浮現，237%，237%，237%……
這是離開微信公司前所拿到的期權。
譚睿澤不知道自己的臉色已經變得漲紅，他緊緊的抓著滑鼠，使勁的咬著後槽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屏幕，忽然看到一條百曉生的討論帖。
他心裡狂喊，不要點，不要點，不要點！
然而，滑鼠已經點進這個對微信公司員工期權的討論。
「我只能說，俞總這波是真的良心，他提前敲定了交易，知道價格，知道期權的價值，但還是又發了一次期權，連上最後一次的4100萬，前前後後一共發了4次期權！」
「我草了，什麼神仙公司成立不到1年時間就發4次期權的？？」
「這不發最後一次，前三次也完全對得起微信公司的任何一個人了啊！」
「太牛逼了！瑪德，俞總下次再做新公司，我第一個去投簡歷！」
「我眼紅了啊，聽說微信的技術總監這次期權到手了快2000萬！我太眼紅了！！」
譚睿澤盯著最後那個「2000萬」的字眼，眼睛是真的紅了！
就算不拿最後一次的期權，自己那237%的價值也超過千萬了！！
千萬！！！
譚睿澤忽然大口的喘著粗氣。
「譚總，譚總，你沒事吧？」宋新蕾注意到老領導的異常，儘管心裡難受，但一想到老領導的錢就沒那麼難受了，出於同情還喊了喊，「譚總，要不要去洗把臉？你沒事吧？要不去看看……看看醫生？」
宋新蕾說到最後不自覺的放低了聲音。
譚睿澤茫然的看著宋新蕾，隨即才意識到自己在大喘氣。
他搖搖頭，有些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勉強說道：「沒事，我，我去洗洗臉。」
譚睿澤的手指緊緊攥在手心，走了幾步就聽到「微信」的討論聲，抬頭看了幾眼就覺得同事們好像都在看自己，好像眼神里都帶著異樣的嘲笑。
他越走越覺得胸腔里的心臟「砰砰」直跳，迎面看到一個同事禮貌的笑容忽然覺得滿是惡意。
「啊！！」
譚睿澤緩緩癱倒在地。
「哎，哎，譚總，來人啊！快來人！」
「微信那個副總監暈倒了！」
「快來幫忙，打120，快來啊，微信的那個叛徒倒了！」
關於阿里收購微信的消息還在被熱議，陡然間有人暈倒便造成一陣小小的混亂。
宋新蕾心亂如麻的瞧著老領導被抬走，知道他可能是接受不了那麼巨大的損失。
她默默走回工位，猛然間聽到一句評價。
「靠，俞總隔空把叛徒乾死了啊！牛逼！！」
宋新蕾無力的翻了個白眼。
她愣愣的坐在工位前，想起俞總最後對自己的挽留。
——宋新蕾，你現在走了，手裡的期權就沒法兌現了，你再等等，只要再等一段時間，這些東西是能實現的。
——這樣吧，企鵝給你多少，我都再加20%，你在微信公司這麼久，也為我們的開發嘔心泣血，這是你應得的，同樣，期權的兌現也是你應得的。
俞總告訴自己期權會兌現，還願意在企鵝的待遇上再加20%。
現在想來，他願意加20%留住自己，重點不是留自己，是想把期權的價值兌現出來。
宋新蕾的呼吸有些急促，忍不住計算自己的期權價值，得到一個400萬的答案。
她緊緊的咬住嘴唇，直把下唇咬到出血才慢慢趴在桌子上，曾經的話再度浮現在腦海。
——俞總，請理解我吧，換了你是我，你要怎麼選？
——好的，我理解你，相互理解。
宋新蕾現在明白了俞總口中的「相互理解」，你理解我，我理解你，你辜負我，我辜負你。
……
輿論紛擾，行業震動，全網熱議。
如此之際，360的掌門人周紅衣悠悠的在微博上發了一條最新的感慨動態。
「我當時就說你們抓錯了人，抓錯了人，哎，你們不聽啊。」